第114章 顾公子风流散尽,陈夫子画饼充飢(2/2)
现在商会帐面上的银子,顶多只有三万两。
一旦发生大规模挤兑,这就是灭顶之灾。
“不能退!”李浩咬著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这券是期货,是有合约的!
不到交割期,没有理由退款!
如果开了这个口子,咱们的信用体系就全崩了!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们不听道理啊!”帐房哭丧著脸,“那些带头闹事的,明显是有人指使的!
他们就是想把事情闹大!”
李浩当然知道。
他透过窗户缝隙,看到了人群中那几个上躥下跳的身影。
那不是普通的商户,那是魏公公豢养的打手,是专门来製造混乱的。
“砰!砰!砰!”
撞击大门的声音越来越大,原本坚固的门閂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衝进去!
抢回咱们的钱!”
外面的喊声震天动地。
李浩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他知道,躲是躲不过去了。
“开门。”
他冷冷地说道。
“什么?”帐房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,开门!”李浩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既然他们要说法,那我就给他们说法!
我是陈夫子的学生,我还没学会当缩头乌龟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
与其被他们破门而入,不如咱们堂堂正正地走出去!”
李浩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伙计,大步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大门缓缓打开。
原本喧闹的人群,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出现了短暂的寂静。
李浩站在台阶上,面对著那数千双愤怒的眼睛,面对著那隨时可能砸下来的石头。
他没有退缩,甚至没有丝毫的惧色。
他举起手中的帐本,高声喝道。
“我就是李浩!
寧阳商会的总帐房!”
“谁说我们要跑路?
谁说顾案首捲款了?”
他猛地翻开帐本,指著上面的红黑字跡,语速极快,却字字清晰。
“大家都是做生意的,都懂帐!
来,这几位掌柜的,你们睁大眼睛看看!”
他將帐本直接递给离得最近的几个商户。
“这是昨天的入帐,三千二百两!
这是前天发往寧阳买粮的支出,五千石大米,车马费、人工费,每一笔都在这儿!
若是真要跑路,我们会花大价钱去买粮救济灾民吗?
我们会把银子变成带不走的粮食吗?”
“还有!”
李浩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契约,那是与清河县衙签订的购粮合同。
“这是我们与清河县衙签的文书!
上面盖著赵大人的官印!
我们是在跟官府做生意,是在帮朝廷平抑粮价!
你们觉得,我们会为了这点钱,把自己变成朝廷通缉的要犯吗?”
他指著商会的大门,声音鏗鏘有力。
“你们现在手里拿著的券,不仅仅是一张纸!
它代表的是寧阳那一万亩正在开垦的桑田!
代表的是清河那一万石正在路上的救命粮!
代表的是长洲那一千条正在运货的商船!”
“这是硬通货!
比银子还硬!你们现在退了,那就是把金子当废纸扔!
那就是亲手把这好不容易盘活的局面给砸了!”
那些原本被煽动的商户们愣住了。
他们翻看著帐本,看著那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数据,心里的火气慢慢降了下来。
是啊,如果真要跑路,谁还会把帐做得这么细?
谁还会跟官府签那种跑不掉的死契?
“这……李管事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啊。”
“这帐本看著不像是假的。
若是真跑了,这粮食运过去图个啥?”
“是啊,咱们是不是听信谣言了?
万一这券以后真涨了呢?”
人群中的火药味稍微淡了一些,理智开始回归。
不少商户已经开始往后退,不想当这个出头鸟。
然而,就在这时,人群中几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突然大喊起来。
“別听他忽悠!
他在拖延时间!”
“帐本谁不会做?
那就是假的!
用来骗咱们的!”
“我可是看见了,那个叫叶敬辉的保鏢昨天就骑马跑了!
连看家护院的都跑了,这商会还能撑几天?”
“对!
衝进去!
抢回咱们的钱!
晚了就没了!”
这几个魏公公的探子,眼看局面要稳住,立刻抓住了最致命的一点,武力真空。
他们知道叶敬辉不在,所以肆无忌惮地煽动暴力。
“冲啊!
把柜檯砸了!
把银子抢出来!”
刚刚平復的人群再次被点燃了。
恐惧和贪婪交织在一起,化作了失去理智的洪流,向台阶涌去。
“保护帐本!”
李浩大吼一声,试图用身体挡住大门。
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鵰翎重箭破空而来,带著刺耳的啸叫声,狠狠地钉在人群前的青石板上。
箭尾还在嗡嗡颤抖,入石三分。
紧接著,一个冷酷如铁的声音,在眾人头顶炸响。
“我看谁敢动!”
那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囂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地痞嚇得一哆嗦,差点没收住脚。
他们惊恐地转头望去,只见不远处,不知何时站著一位身穿铁甲,面容冷峻的武將。
他手里握著一张制式硬弓,箭壶里插满了鵰翎箭,身后还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甲士。
那冰冷的铁甲在阳光下泛著寒光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。
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有人认出了那身甲冑的制式。
“那是江寧守备府的亲兵!
是边军!”
“谁敢造次!”
武將身边的甲士断喝一声,声如洪钟。
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地痞们面面相覷,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他们敢跟商会的伙计耍横,因为那是民。
但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跟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兵大爷动手。
李浩抬起头,看著那个武將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那是林振。
先生请来的新的护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