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九章 第一课:清洁的痛苦(2/2)
他注意到痛苦是波动的:哭一阵,停一阵,抽泣的间隔越来越长。
三分钟到,斯內普切断了连结。
西里斯眨眨眼,回到地窖。他的眼角有点湿,但表情是思考的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林晏清问。
“很……真实。”男孩努力组织语言,“像真的在房间里。但我知道我不在,所以我没有难过。我只是……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痛苦不是全部。”西里斯指向空中,仿佛那里还有记忆的残影,“他在哭,但他也在適应。枕头是旧的,但他在摸新的徽章。痛苦很大,但不是房间里唯一的东西。”
斯內普第一次露出了接近微笑的表情:“很好。你学会了最重要的东西:痛苦永远是背景的一部分,从来不是全部。当你能看见背景,你就不再会被痛苦淹没。”
就在这时,赫利俄斯醒了。
他发出咿呀的声音,不是哭,是在吸引注意。斯內普走过去,发现男孩的小手正指向蘑菇树——菌丝网络中有某个点正在异常发光。
“门?”斯內普问。
蘑菇树的光之花转向那个点:
【检测到外部微弱连接尝试。】
【来源:霍格沃茨城堡,医疗翼,3號病床。】
【內容:庞弗雷女士正在治疗一个被诅咒黑甲虫咬伤的一年级学生。诅咒已被清除,但残留剧痛。】
【连接性质:城堡医疗网络自动广播,寻求『痛苦缓解』志愿者(標准程序)。】
【是否接入?】
西里斯立刻站起来,但走到一半停住了。他转头看向斯內普,眼神在问:可以吗?
斯內普检查了连接详情:“清洁的痛苦。黑甲虫诅咒已清除,残留的是纯粹神经痛。城堡的医疗网络是安全的,有十七重过滤。”
“但我还在学习。”西里斯说,“爸爸你说了,要在安全环境里练习。”
“这就是安全环境。”斯內普让开位置,“医疗网络有自动切断机制,如果你分担过量,或痛苦性质变化,它会强制断开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著儿子:“你刚才的理论,需要实践验证。”
西里斯点点头,走到蘑菇树前。这次他没有直接伸手,而是先问门:“痛苦的特徵?”
【波动频率:不稳定,峰值间隔23-41秒。】
【情绪余味:恐惧(已缓解90%)、烦躁、睏倦。】
【边界状態:与医疗翼环境魔法融合度87%,无清晰边界。】
【附属属性:消毒药水气味、廉价绷带的纤维触感、远处其他病人小声交谈的背景音。】
“乾净的。”西里斯得出结论,然后伸出手。
但这次,他没有说“分给我”。他说的是:
“让我看看。就看看。”
连结建立。
剧痛传来——像有烧红的针在沿著腿骨內部往上爬。很痛,但西里斯没有慌张。他按照刚才学的,开始观察:
痛是波动的,確实每半分钟左右有一次高峰。
痛里有消毒水味道,有绷带粗糙的触感。
痛不是唯一的感受——他能感觉到那个学生的其他部分:因为治疗结束而放鬆的肌肉,因为疼痛减轻而袭来的困意,还有一点“明天可以炫耀伤疤”的小小得意。
痛苦很大,但不是全部。
西里斯没有分担。他只是观察,像医生观察症状。三分钟后,医疗网络的自动程序判断疼痛已进入自然消退期,切断了连结。
断开时,西里斯呼出一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林晏清问。
“痛。”男孩诚实地说,“但我知道它正在变少。而且……痛的那个人自己也在处理。他数著自己的呼吸,数到一百就开始想明天早餐吃什么。他在帮自己。”
他转向斯內普,眼睛发亮:“所以有时候……最好的帮忙,不是把痛苦拿走。是相信对方自己能扛,然后在旁边看著,等他需要时再伸手?”
斯內普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。
“第三课,”他说,“你刚刚自己学会了。”
蘑菇树的光之花適时洒下庆祝的光点。
墙上的城堡沉睡中,无意识地让一块砖的温度升高了半度——像在梦里点头。
而在地窖外,埃弗里终於做出了决定。
“我们不能报告失败。”他对另外两人说,“但我们可以报告……异常。告诉主人,霍格沃茨城堡出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防护现象。这本身就有价值。”
“他会追问细节。”
“那就给他细节。”埃弗里看向城堡,“我们可以从外围开始。城堡在乎那个家?那我们就看看,它在乎到什么程度——如果我们对城堡的其他部分动手,它会不会为了隱藏地窖,而放弃保护其他地方?”
这是个危险的试探。
但也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,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的办法。
地窖里,西里斯还不知道这些。
他正趴在摇篮边,小声对赫利俄斯和塞勒涅说:
“我今天学到好多。等我学会了所有课,我就能真的保护你们了。”
“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想了想,然后笑了:
“在那之前,我就先当个认真的学生。和你们一起长大。”
窗外依然没有光。
但地窖里,学习的光,理解的光,正在一点一点,把这个被迫隱蔽的家,照亮成一个真正的课堂。
而课程的名字,不叫“如何当哥哥”。
叫“如何在黑暗的世界里,聪明地发著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