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晚上家访(2/2)
丁原问:“你会背这两首诗了吗?”
根柱立正说:“会,您听。第一首,山居秋暝?王维?唐……”
他可能是太想在老师面前展示自己的自学成果了,反倒紧张起来,背到第五句时卡了壳,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竹”,丁原提示了一个字。
“竹,竹……”根柱还是想不起来。
“竹喧归……”
“竹喧归浣女!哎呀!我背得挺熟的啊,怎么关键时候……真是!”
“噗嗤!”丁原被又急又羞的根柱逗乐了,“不错了,你今天没听老师讲就能背到这程度,已经很好了!”
“我真不爭气!丁老师,你让我重新背一遍吧!”
“好!”
根柱又背一遍,这回一字不差!
丁原冲他一竖大拇指:“根柱,表现优异,记100分!”
“给我59分吧,我不满意。”
“嗯,知道你要强,这41分算是鼓励你的。”
“我不要鼓励,这是我的耻辱!”
“你这孩子!”
“誒,对了,咱们班同学是不是都会背了?”根柱问。
丁原点点头:“十五个同学,能熟背的有十二个,其他人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啊?我……我又落后了!”
“没关係啊。虽然你背得差一点点,但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个自学背下来的,这就是第一啊!”
“嘻嘻,谢谢丁老师!下次再检查我,我一定背得滚瓜烂熟!”
“好!”
丁原把根柱紧紧搂在怀里,额头轻轻贴在根柱没擦净汗水的额头上……
孙秀荣也被儿子感动了,慢慢站起来说:“妹子,你说……”
丁原牵住孙秀荣的手:“大嫂,我说你有这么好的儿子,你们家还怕什么啊?”
“嗯嗯,我知道了。就是再难,我和你大哥也要让根柱把学上完!”
“对,就得这样!”
眼看时间不早了,孙秀荣不好意思地说:“妹子,不是我赶你,明天你还要去县医院,就早点回家准备准备吧。”
丁原起身说:“好吧,咱们就这样定了,根柱要好好上学啊!”
“放心,我们都听你的。”
一家人齐齐地把丁原送到院子外。
丁原终於圆满地完成了任务,踏上了回归的小路。
小路弯弯绕绕,但她再熟悉不过了。
她小声哼唱起《红灯记》中李铁梅的一个唱段——《做人要做这样的人》,步子轻巧又灵快。
可是,没唱两句,心沉了下来,她想起了爸爸……
忽然,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只猫头鹰猛地叫了一声,苍凉的声音划破漆黑的天空,丁原嚇了一跳!
如果这是在自己小的时候,一定嚇坏了。丁原站住了脚,定了定神。奇怪,今天却一点也不害怕了。
丁原想起来了,自己第一次孤身一人晚上赶路,还是6年前和王林一起出完板报从学校回家那次。那次也是附近一只猫头鹰猛地叫了一声。当时,她被嚇得浑身战慄,不敢再往前走了。正怕到极点时,身后传来了王林呼叫她的声音。她像遇到了救星,一下子放鬆了!然后,迎著声音往回走,见到了追上来的王林……
丁原清楚地记得,王林送她走的时间足有50分钟,前后总共只说了两句话,一句是:“丁原,我不放心!”她顿时心软了,原谅了王林的一切;另一句是:“丁原,我错了,对不起!”说完,王林转身而去。从此,彼此再无音讯……
“唉呀,怎么稀里糊涂地想起这些了!”丁原气得跺了一下脚。
“我想他干什么?丁原,你还有点出息吗?”丁原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!
她不是恨王林,而是恨自己。她不止一次地自我警告:必须彻底地、乾净地、一点不剩地忘掉王林,让生活回到新的起点上来。爸爸、妈妈,还有学校和孩子们,他们才是自己未来的希望。
对啊,爸爸去县医院,自己必须陪同,学生怎么办?这是一个大问题,今天一通乱忙,竟然没一个妥善的安排。
张小健每晚要陪他年迈的奶奶住,那是一个很空旷的院子,总让人不太放心。自己家离得比较近,平时有个什么动静可以照顾,这次一连走好几天,怎么能行呢?
还有,丁宝良这段时间老走思,学习有起伏,和他谈了几次话,刚见起色,一旦放鬆,恐怕前功尽弃。怎么找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呢……”
丁原只顾想事了,根本没注意路况。行走中,她的左脚猛地踩在一个滚圆的石头上,脚踝“嘎巴”的一声,崴了,身子一软,倒向路旁……
这里非常狭窄,丁原偏又鬼使神差地走在路边,身子斜著,掉进了小路左侧的斜沟里。
斜沟有两米多深,满是乱石和杂树。丁原先是在空中被一块尖石划破了右小腿;接著,肩膀被一棵小树的树枝剐到,险些碰到脸;最后,身子重重地摔在了沟底。丁原“啊”的一声惨叫,疼得昏了过去……
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丁原被一阵冷风吹醒,浑身直打哆嗦。
她想坐起来,一动,右腿和左脚撕裂一般地疼痛,只好又咬著牙,静静地躺下了。
“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呢?”丁原艰难地扭动著脖子观察。她发现自己躺在几块乱石上。乱石如铁,又硬又凉。
总在这里躺著可不行!丁原又做了几次尝试,发现毫无意义。她没有了一丝的力气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天上清清的,闪亮的星星一颗挨著一颗;
周边黑黑的,沉默的峰岭一尊连著一尊;
地下冷冷的,呜咽的山风一阵接著一阵……
她不敢大喊救命,怕惊动了山庄上的人。再说自己这副狼狈相,怎么见得了人呢?
时间在慢慢流过。
誒,有动静了!
说不清熬了多久,丁原终於听到了有人走路的声音。晚间山路上,格外清晰!
是哥哥丁力?对,就是他!
只听见哥哥一边走一边嘟囔著:“几点了还不回来!让我这个拐子来接,真是!唉,不知道心疼人啊……”
丁原喜出望外,急忙小声叫了起来:“哥哥,我在这儿呢!”
丁力被冷不丁的声音嚇了一跳,身子紧缩成一团,站住后大声喊道:“谁?”
“我,是我!”丁原稍稍加大了点声音。
“丁原?是你吗?在哪儿呢?”
“在这儿……这边儿……对,在这儿呢。”
丁力循著声音,向路沟这边紧走几步,模模糊糊地看见丁原在沟里斜躺著,疑惑地问:“你上沟里干什么去了?”
“掉下来了唄,快下来扶我!”
丁力一听,嚇坏了,说道:“掉下去了?唉呀你真是,怎么这么不小心呢。等著,別急啊,我这就下去!”
他焦急地来回踅摸著下沟的道路,半天才下到了沟底。按照丁原的建议,使出浑身的劲,才把她扶了起来。
十几分钟后,两人终於从沟里爬了上来。
瘸著一条腿的哥哥,背著疼痛难忍的妹妹,沉重地行走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