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回 巨鹿访贤才,吟诗叩门开(2/2)
吕尚磻溪空垂纶,夷吾桎梏非其过。
君不闻昭王筑台拜郭隗,隗台既筑群骏来。
乐毅剧辛尽沥胆,碣石沧海扬尘埃。
今朝风云遽会此,何嘆高台生蕖莱?
丈夫际会岂在天,但逢知己共輈辕!”
声音清越,在山间迴荡。
屋內,田丰与沮授正对坐弈棋。
二人皆是中年文士打扮,田丰面方额阔,眉宇间有刚毅之色,沮授则面容清癯,双目深邃如潭,棋盘上黑白交错,局势胶著。
“公与,你看朝廷这平巾之策...”
田丰落下一子,摇头道:“卢植率北军五万与张角对峙广宗,朱儁、皇甫嵩各领兵討伐豫州、南阳黄巾...看似四面围剿,实则愚蠢无比。”
沮授执子沉吟:“元皓是说...”
“黄巾之乱,根源在民不聊生。”田丰冷笑。
“张角不过一介道士,何以能聚眾百万?是朝廷失德,官吏贪腐,百姓活不下去了!如今不想著安抚百姓、整顿吏治,只知派兵征剿——便是剿了张角,还有李角、王角!此乃扬汤止沸,非釜底抽薪!”
沮授点头:“更可虑者,朝廷为平黄巾,竟许各州郡自行募兵...此举虽能速平贼乱,却埋下滔天大祸,权力这东西,给出去容易,要收回来...难矣。”
他落子,嘆道:“高祖斩白蛇起义,至今四百余年,不想这四百年江山,竟要葬送在一纸募兵令上。”
二人沉默,棋局上,白子已露败相。
就在这时,屋外诗声传来。
田丰执子的手停在半空,侧耳倾听。
待听到“冯諼长鋏为谁弹”时,眼中精光一闪;听到“昭王筑台拜郭隗”时,嘴角勾起笑意。
“投石问路,拋砖引玉。”田丰放下棋子,笑道。
沮授却神色凝重:“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,诗中『荆山玉』说的未必是你我,说不定是敲山震虎,来者不善。”
田丰哈哈一笑:“公与啊公与,你总是这般谨慎,『閶闔九重不可阶』是说朝廷被官宦把持门第高不可攀,非吾辈能进,『麟凤踟躕蔽蒿莱』是说我等麒麟凤凰,却埋没草野。”
他站起身,负手踱步:“『耻隨洛阳轻薄子』是明志,『冯諼长鋏』是自比——那冯諼弹鋏而歌『长鋏归来乎』,是待明主识才,此人问我『为谁弹』,是在问:田元皓、沮公与,你们还在等谁?”
沮授也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竹帘望向屋外:“『荆山玉韞待斧柯』——荆山之玉需良工雕琢,是在说你我之才需明主任用,『吕尚磻溪空垂纶』——姜子牙在磻溪钓鱼,终究等来了文王。这『空』字用得妙...是在说,若再等下去,只怕也是空等。”
“不错。”田丰走到他身侧。
“『夷吾桎梏非其过』,管仲曾为囚徒,非其罪也,这是为我等开脱,即便曾仕宦不得志,也非我等过错。”
他眼中欣赏之色愈浓:“至於『昭王筑台』到那『碣石沧海』,是用燕昭王黄金台招贤之典,乐毅、剧辛等豪杰闻风来投,助燕国横扫齐地,扬威沧海,此人是在说,若得明主筑台,我田丰沮授亦可如乐毅般建功立业。”
沮授沉吟:“『丈夫际会岂在天,但逢知己共輈辕』。大丈夫建功立业,岂能只待天命?但逢知己,便可共驾马车,同赴前程,这是...邀我二人出山了。”
田丰笑道:“还看不明白吗?这是想让我们出门迎客呢,虽未见人,但这直爽性子,不叩门,不通报,以诗明志,我倒挺欣赏。”
屋外,赵云低声问:“大哥,你这诗是好诗,但你这招靠谱吗?这几句诗真能给人请出来?”
姬轩辕微微一笑,苍白脸上泛著自信:“事实胜於雄辩,你看著便是。”
话音刚落,茅屋竹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田丰、沮授並肩而出。
二人目光首先落在姬轩辕身上,白衣狐裘,病弱如柳,却眉目如画,气度超然。
饶是田丰沮授见多识广,也不由得一怔:世间竟有此等人物?
再看他身后,左首白袍小將,银枪白马,英气逼人,右首巨汉如山,双戟在背,凶悍如熊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