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回 宴惊黑面將,暗嘆宿世缘(2/2)
关羽亦动容,举杯向姬轩辕示意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宴席继续,气氛却因周仓的出现,又添了几分微妙。
张飞拉著周仓灌酒,嚷嚷著要试试他的力气。
李存孝也凑过来,比划著名要跟他掰手腕。
周仓来者不拒,酒到杯乾,豪爽尽显。
与李存孝较力时,两人竟將一张新换的榆木案几按得吱呀作响,要不是姬轩辕阻止二人非得把宴会掀翻天不可。
姬轩辕倚在厚裘中,望著堂中喧闹,心中却思绪万千。
这乱世之中,英豪辈出,自己虽知歷史大势,却也难免遗漏。
周仓之事,便是一例。
若非阴差阳错,此人或许便湮没在战俘营中,再无缘於青史留名。
而自己身边这些兄弟……项羽、冉閔、李存孝、吕布、杨再兴、赵云、关羽、张飞,个个皆是万中无一的將才。
如今又添一周仓,虽目前只是关羽亲卫,然其潜力,绝不逊於寻常猛將。
只是……
姬轩辕目光扫过周仓那黑凛凛的身形,又掠过关羽抚髯微笑的侧脸,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宿命般的感慨。
该追隨的,终究会追隨。
该相遇的,终究会相遇。
冥冥之中,似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將这些人、这些事,缓缓牵引至应有的轨道。
自己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,虽已搅动风云,改变了许多,但某些根植於歷史深处的“缘”,却依然顽强地生根发芽。
“师兄,可是乏了?”郭嘉递过一盏温好的药茶,桃花眼中带著关切。
姬轩辕接过,浅啜一口,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,冲淡了喉间的痒意。
他轻轻摇头,望向堂外。
夜色已深,雪光映著庭中枯树,一片银白。
元日才过,春寒料峭。
而属於他们的路,还很长。
“奉孝。”姬轩辕忽然低声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传令下去,自明日起,军中凡有才干者,无论出身,皆可荐於各营主將,各营主將亦需留心察访,若有良才,记名上报。”
郭嘉眼中精光一闪:“师兄是要……广罗英杰?”
“不错。”姬轩辕目光深远。
“涿郡基业初立,需才甚亟,周仓之事,提醒了我,天下英豪,未必皆在明处,或许就在你我身侧,只是……未曾留意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咳了两声,苍白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:“此事,便由你总揽,记住,唯才是举,不问出身。”
“诺。”郭嘉正色应下,嘴角却又勾起惯有的狡黠笑意。
“不过师兄,若是再寻来几个似周仓这般『皮糙肉厚』的,只怕府中的石桌石凳,还有那院墙……”
姬轩辕失笑,摇头轻嘆:“那便……让他们去校场拆吧。”
宴至子夜方散。
眾人告辞离去,堂中渐渐安静下来。
姬轩辕在典韦搀扶下起身,缓步走向內室。
经过廊下时,他无意间瞥见关羽与周仓並肩而行的背影。
月光如霜,洒在青龙刀冷冽的刀鞘上,映出幽暗的光泽。
周仓扛著那八十二斤的重器,步履沉稳,如同扛著一根寻常木棍。
关羽走在前方,红面长髯,背影如山。
主僕二人,一前一后,渐渐没入夜色之中。
姬轩辕驻足,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“將军?”典韦瓮声唤道。
“无事。”姬轩辕收回目光,轻轻摇头。
“只是觉得……今夜月色甚好。”
他转身,走向那温暖却空旷的內室。
掌心处,那枚甄宓所赠的羊脂玉佩,温润依旧。
乱世如长夜,而他们这些人,便是这长夜中倔强燃烧的星火。
或许微弱,或许飘摇。
但聚在一起,便是燎原之势。
而他要做的,便是在这燎原之前,儘可能地將每一颗星火,都寻到应有的位置。
风雪犹在,路且漫长。
但至少今夜,又有一人,归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