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回 寒夜焚营千帐烬 胡儿泣血一刀平(2/2)
又想起离开涿郡前,大哥拍著他的肩膀叮嘱:“羽弟,你勇武盖世,然性子刚烈,易走极端,领军在外,当知刚柔並济,杀伐之余,亦需留有余地。”
余地?
项羽心中冷笑。
在这草原之上,对敌人留情,便是对自己残忍。
今日放过这些妇孺,他日他们的子侄长大,便会是南侵汉土的又一批豺狼。
乌桓、鲜卑,哪次入寇不是烧杀抢掠,可曾对汉家妇孺有过半分怜悯?
军都山下那些被凌辱至死的女子尸体,那些被挑在枪尖上的婴儿……一幕幕画面掠过脑海。
“你们自己看著办。”
他缓缓收回目光,声音冷硬如铁,丟下一句话,便调转马头,不再多看那些俘虏一眼。
这句话说得平淡,却让周围的空气陡然一寒。
营骑司马呆立原地,一时未解其意。
看著办?
是放,是关,还是……
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冉閔,此刻忽然开口。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营骑司马和附近几名军官耳中:“比那车轮高的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倾覆的勒勒车,车轮朝天:“统统杀了。”
言毕,冉閔也催动战马,面无表情地跟上项羽,向著正在集结的靖难军队列行去。
自始至终,他没有再看那些俘虏一眼,仿佛说的不是决定数百人生死的命令,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营骑司马浑身一震,目光猛地看向那倒置的车轮。
车轮离地不过一尺余。
比这车轮高?
那岂不是意味著……
他瞬间明白了项羽那句“你们看著办”的真实含义,也明白了冉閔將军补充的那句话,根本不是什么“留下孩童”的仁慈,而是一个更为冷酷、更为彻底的灭绝指令!
一股寒意混合著一种扭曲的兴奋感涌上心头。
这是主將的默许,是军令!
是復仇!
是对这些胡虏应有的惩罚!
他猛地转身,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尽去,对著手下军官厉声喝道:“传令!所有俘虏,就地射杀!一个不留!”
“司马……”一名年轻些的队率脸色发白,指了指俘虏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孩童和妇人。
“冉將军不是说比车轮高的才……”
“蠢货!”营骑司马劈头打断,指著那倒置的车轮低吼道。
“你看清楚了!那车轮是倒著的!离地才多高?就算是一岁的崽子,躺著也比它高!明白了吗?全部!听懂没有?!”
那队率瞳孔骤缩,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残酷机巧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著,却终究不敢再问,只能颤声应道:“……诺。”
命令迅速传达。
弓弦震动声、弩机激响声、惨叫声、哭嚎声、咒骂声……再次响起,比之前战斗时更为密集,更为悽厉,也更为短暂。
火光冲天,映照著这草原一隅的血色地狱,也映照著那面在风中猎猎狂舞的“姬”字大旗。
远处,已集结完毕的靖难军阵列前,项羽驻马回望。
冲天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重瞳之中倒映著那片燃烧的营地与逐渐稀疏的哀嚎,平静无波。
冉閔与他並肩而立,目光同样投向那片火光,嘴角却似乎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、近乎虚无的弧度。
杨再兴在稍后处,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,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,移开了目光。
“全军听令!”项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盖过了一切远处的杂音。
“目標,上谷大营!回师!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八百铁骑如黑色的潮水,缓缓退入越来越深的暮色之中,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、尸山,以及迅速被草原夜风吞没的、一个部落彻底消亡的余烬与血腥。
草原的夜,依旧寒冷。
而靖难军的威名与恐怖,將隨著这场烈火与屠杀,如同最凛冽的北风,迅速刮遍鲜卑各部,乃至整个漠南草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