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无根之萍,姜清雪第一次对自己身世產生怀疑!(2/2)
得到的回答总是模糊的“很远的地方”、“去世了”、“不必多问”。
年幼时,她將此当作既定事实接受,將对徐家的依赖和对徐龙象的情感当作全部的归属。
可如今,秦牧这句“无根之浮萍”,像一道锐利的光,突然照进了她从未深思过的角落。
是啊……镇北王府是家,可那是徐家的府邸,是北境之王的权柄象徵。
她姓姜,不姓徐。
徐龙象是亲近的人,可他首先是镇北王世子,有他的野心、他的图谋、他的……权衡。
他把她送进皇宫时,可曾想过她是否会成为“无根之萍”?
她的父母到底是谁?
为何从未有人明確告知?
连名字、籍贯都讳莫如深?
真的只是简单的“故人”、“远行”吗?
徐驍一代梟雄,为何会单单收养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,並如此善待?
徐龙象对她超乎寻常的呵护与情意,背后是否也有她不知道的原因?
一些被忽略的细节,此刻纷至沓来。
王府中一些老僕偶尔看她时复杂的眼神,徐龙象某些时刻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甚至她自己偶尔对镜时,感到的与北境之人略有不同的清冷轮廓……
难道……她的身世,真的另有隱情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同野草般在姜清雪心中疯长起来。
她突然,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!
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,来自何方!
秦牧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女子身体的僵硬和呼吸的细微变化。
他低下头,看到姜清雪原本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著,苍白的唇微微抿紧。
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但声音依旧温柔关切:
“爱妃?怎么了?在想什么?”
姜清雪猛地回过神,她连忙垂下眼帘,掩饰住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情绪,声音微颤: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只是……只是陛下方才的话,让臣妾心中……有所触动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几乎化作呢喃,“无根之萍……陛下说得对。臣妾……有时確会觉得,飘飘荡荡,不知来处……”
这是她第一次,在秦牧面前流露出如此真实的、超越偽装的情绪。
秦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,没有追问,也没有戳破。
他只是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在宫灯与月光交织的光晕下,显得格外清朗,甚至带著一丝少年般的兴致。
“好了,今夜月色不错,莫要想这些伤神的事了。”
他鬆开揽著她的手,站起身,朝她伸出手,“走,朕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。”
姜清雪怔怔地看著他伸出的手,又抬头望向他含笑的眼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好玩的地方?
这深更半夜,皇宫之內?
但她没有选择,只能將满腹的疑虑、恐慌和对身世的惊颤暂时压下。
然后迟疑地將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。
秦牧握紧她的手,力道坚定,带著她快步走出寢殿,穿过静謐的庭院,竟没有唤任何宫女太监跟隨。
“陛下,我们这是要去……”
姜清雪忍不住低声问,夜风拂过她单薄的寢衣和纱衫,带来些许凉意。
“嘘——”秦牧回头,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跟著朕便是。”
他牵著她的手,七拐八绕,避开巡逻的侍卫,来到毓秀宫后方一处较为偏僻的宫墙下。
墙边倚著一架平日里用来修剪高大花木的、结实的木梯。
秦牧试了试梯子的稳固性,然后回头对姜清雪笑道:“敢不敢跟朕上去?”
上……上墙?
姜清雪愕然。她看著那架木梯,又看看秦牧身上那身尊贵的龙纹常服。
她实在无法將“攀爬”这样的字眼与眼前这位帝王联繫起来。
但秦牧已不由分说,率先利落地爬了上去。
他登上墙头,蹲下身,朝她伸出手:“来。”
月光洒在他身上,为他镀上一层银边,那张俊朗的脸上带著鼓励的笑意。
仿佛只是一个带著心爱女子偷溜出来赏月的少年郎,而非执掌天下的帝王。
这一刻的秦牧,陌生而又奇异,卸去了许多平日的深沉与威仪。
竟让姜清雪恍惚了一瞬。
鬼使神差地,她提起了裙摆,抓住了木梯。
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,但事已至此,她只能向上爬去。
快要到顶时,秦牧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,轻轻一拉,將她带上了墙头。
宫墙宽阔,足以让人並肩而坐。
夜风顿时大了许多,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“看。”秦牧扶著她在墙头坐下,指向远方。
姜清雪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只见整个庞大的皇宫,如同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,灯火星星点点,勾勒出重重殿宇的轮廓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而更远处,皇城的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,与天穹中璀璨的银河遥相呼应。
抬头,是浩瀚无垠的深蓝夜空,银月如舟,星子如钻,澄澈得仿佛能洗净一切尘埃。
没有宫墙的阻挡,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,夜风带著自由的味道。
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。深居宫闈,所见无非是四方天空,重重殿宇。
此刻坐在这高高的宫墙之上,仿佛暂时挣脱了所有的束缚,天地如此辽阔。
“这里视野最好,朕小时候……常偷偷溜上来。”
秦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著一丝回忆的悠远,“烦恼的时候,看看这天地,看看这灯火,便觉得…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姜清雪侧过头,看著秦牧的侧脸。
月光柔和了他稜角分明的轮廓,他的目光望著远方,眼神深邃而平静。
那里似乎盛著整片星空,也映著下方的人间烟火。
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將她拉入深渊的男人。
他不仅仅是那个慵懒、深沉、有时残酷的帝王,也曾是一个会偷偷爬上墙头看星星月亮的少年。
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“很美,是吗?”秦牧转过头,对她微笑。
姜清雪点了点头,轻声应道:“嗯……很美。”
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坐在高高的宫墙上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夜风拂过,带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和草木清香。下方是沉睡的宫城与繁华的人间,头顶是万古不变的明月星河。
姜清雪抱著膝盖,將下巴搁在膝头,望著远方的灯火出神。
秦牧的话依旧在她心中迴荡。
“无根之浮萍”……
她的根,究竟在何处?
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