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只要学不死(1/2)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林一仰著头,笑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撞来撞去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笑得肺管子生疼。
“疯了?”大姨皱著眉,往后缩了缩身子,“这孩子怕是受刺激太大,失心疯了。”
“晦气。”三姑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,一脸嫌弃,“大过年的,哭丧呢?”
主位上的大家长没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林一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没有丝毫波澜。
就像看著一只在粘鼠板上垂死挣扎的耗子。
“疯?”
林一止住了笑。
他抬起手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泪水。
那张原本唯唯诺诺、总是掛著討好笑容的脸,此刻变得狰狞,扭曲。
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我是疯了。”
“我不疯,怎么能跟你们这群畜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?”
林一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踩著钱月化作的那些光点残渣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二舅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,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沉了下来,“林一,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”
“跟你啊。”
林一指著二舅的鼻子,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脸上。
“二舅。”
“多好听的称呼啊。”
“你儿子方昊死的时候,你在哪?”
“他在公司加班猝死,尸体都凉了,你还在麻將桌上摸牌吧?”
“拿著儿子的抚恤金,买这套红木家具的时候,你晚上睡得著吗?”
“那椅子上淌著的,都是你儿子的血!”
二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猛地站起来,浑身哆嗦,“你……你放肆!”
“这就急了?”
林一转过头,视线扫向旁边的三姑。
三姑正要把一颗瓜子往嘴里送,被这一眼看得僵住了。
“还有你。”
“什么媒人?”
“你就是个拉皮条的。”
“为了那点介绍费,把钱月往火坑里推。”
“那个猪头李公子给了你多少钱?够你买这身皮草吗?”
“那是人皮做的吧?”
三姑尖叫一声,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,“反了!反了!这小畜生疯了!”
林一根本不理她。
他转过身,面对著那一圈脸色铁青的亲戚。
六叔,五婶,大姨,大姨夫。
一个个看过去。
“吸血鬼。”
“寄生虫。”
“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的真面目。”
“披著长辈的人皮,干著禽兽不如的勾当。”
“还闔家欢乐?”
“我呸!”
一口带血的唾沫,狠狠吐在地上。
林一疯了,他知道这个副本有苏晓在,就不可能通关,谎言的艺术在这个时候失效了。
既然通关不了,不如死的轰轰烈烈,不必与这些人在虚与委蛇。
就在那张象徵著团圆的大红圆桌旁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亲戚都愣住了。
在这个家里,在这个副本里,从来没有晚辈敢这么说话。
从来没有“食物”敢反抗“食客”。
这是对规则的践踏。
是对权威的挑衅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墙上的掛钟还在走。
但空气已经凝固了。
【检测到挑战者林一,言语极度恶劣。】
【严重忤逆长辈。】
【严重破坏家庭和谐。】
【严重践踏家族尊严。】
【面子值扣除中……】
林一头顶那个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红色数字,开始疯狂跳水。
【面子值:-10】
【面子值:-30】
【面子值:-50】
……
【面子值:-90】
鲜红的数字,像是还在滴血的伤口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那是规则的惩罚。
林一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,內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。
鼻孔里,耳朵里,开始往外渗血。
但他没有跪。
哪怕膝盖骨都要碎了,他依然站得笔直。
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主位上的大家长终於开口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。
隨著他的动作,整个客厅的光线都暗了下来。
那身黑色的唐装无风自动,背后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,覆盖了整个天花板。
“林一。”
“我给过你机会。”
“原本,只要你乖乖听话,当个哑巴,当个瞎子。”
“你还能在这个家里,当条狗。”
“苟延残喘地活下去。”
大家长抬起手。
那只枯瘦的手掌心里,黑色的雾气在凝聚,化作一把巨大的、漆黑的戒尺。
上面流动著让人心悸的血光。
“既然你不想当狗。”
“那就去死吧。”
“在这个家里。”
“我是天。”
“逆天者,抹杀。”
轰!
戒尺挥下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。
只有纯粹的、碾压一切的力量。
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,带著死亡的啸叫,直奔林一的天灵盖。
躲不掉。
这是规则层面的必杀。
只要在这个副本里,只要还是这个家的“晚辈”,就绝对无法反抗“长辈”的家法。
林一看著那道落下的黑色闪电。
他没动。
也没想躲。
他只是把手伸进了怀里。
掏出了那个紫檀木盒子。
“天?”
林一嘴角咧开,露出满嘴被血染红的牙齿。
“去你妈的天!”
啪!
他没有打开盒子。
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把那个盒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。
就在圆桌的中央。
就在那堆冷冰冰的鸡鸭鱼肉中间。
紫檀木盒子四分五裂。
里面的紫砂茶具,碎了。
哗啦——
清脆的破碎声。
在雷霆般的戒尺落下之前,先一步响彻了整个客厅。
一股黑气。
不。
那不是气。
那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。
那是积攒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怨毒。
从破碎的茶壶碎片里,井喷而出。
那是方昊的命。
是一个老实人被压榨到死、连骨髓都被吸乾后的最后一声吶喊。
轰!
黑气炸开了。
瞬间吞没了整张餐桌。
吞没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亲戚。
“啊——!!!”
悽厉的惨叫声,此起彼伏。
二舅首当其衝。
那股黑气钻进了他的七窍。
他捂著脖子,拼命地咳嗽。
咳出来的不是痰,是血。
黑色的血。
“昊昊……昊昊別过来!”
二舅惊恐地挥舞著手臂,像是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爸不是故意的……爸也是为了你好……”
“別掐我……別掐我脖子!”
他看见了。
看见那个脸色青紫、眼珠暴突的儿子,正骑在他脖子上,问他为什么要逼死自己。
三姑也疯了。
她满地打滚,双手在身上乱抓。
“別咬我!別咬我!”
“钱是我的!都是我的!”
“滚开!你们这些怪物!”
在她眼里,那些被她介绍出去的“青年才俊”,此刻都变成了只有嘴的怪物,正趴在她身上撕咬她的肉。
六叔,五婶,大姨……
没有一个能倖免。
那茶壶里的怨气,是针对“长辈”的剧毒。
它能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恐惧。
能把他们施加给別人的痛苦,十倍、百倍地返还回去。
原本整齐体面的宴席,瞬间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疯人院。
就连大家长挥下来的那把戒尺,也被这股冲天而起的怨气冲得歪了一下。
砰!
戒尺砸在林一身边的地板上。
地砖炸裂。
碎石飞溅。
林一被气浪掀翻,滚出去好几圈,撞在墙角。
哇的一声。
吐出一大口血。
但他笑了。
看著那群在黑气里哀嚎的亲戚,他笑得快意恩仇。
“这就是你们要的『孝心』!”
“好喝吗?”
“这是方昊拿命酿的茶!”
“都给我喝下去!”
大家长的脸色变了。
那张一直保持著威严和冷漠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看著满屋子的混乱,看著那些被怨气缠身的“子孙”。
全乱了。
“混帐!”
大家长咆哮一声。
声浪滚滚,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。
他猛地一挥袖子。
一股强大的威压横扫而出,试图压制那股肆虐的黑气。
就是现在!
林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他在等。
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。
等的就是大家长分神去镇压场面的这一秒。
哪怕只有一秒。
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林一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他不顾浑身的剧痛,不顾断裂的肋骨插进肺叶的窒息感。
他像是一头垂死的孤狼。
发起了最后的衝锋。
手里没有武器。
只有刚才混乱中,从桌上抓起的一把餐刀。
钝刀。
切肉都费劲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要捅出去。
捅向那个高高在上的“天”。
“死老头!”
“纳命来!”
林一嘶吼著。
每跑一步,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。
大家长转过头。
那双老眼里,倒映著林一浑身是血的身影。
倒映著那把闪著寒光的餐刀。
没有惊慌。
只有一丝……嘲弄。
噗。
一声闷响。
林一撞进了大家长的怀里。
餐刀狠狠地刺了下去。
正中心口。
那个位置,是心臟。
如果是人,必死无疑。
鐺!
金属撞击的声音。
火星四溅。
林一的手腕剧震,虎口崩裂。
那把餐刀,弯了。
就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。
或者是刺在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上。
连衣服都没刺破。
林一僵住了。
他抬起头。
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老脸。
大家长低著头,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弯曲的餐刀。
然后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充满了怜悯。
充满了高位者对低位者的蔑视。
“孩子。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?”
“这是我家。”
“我是规矩。”
“我是……神。”
大家长伸出手。
那只枯瘦的手,轻轻地按在了林一的天灵盖上。
没有用力。
就像是长辈在抚摸晚辈的头。
“在这个家里。”
“没有人能杀我。”
“也没有人能走。”
“既然你不愿意当狗。”
“那就当个物件吧。”
“永远地……陪著我们。”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从头顶灌入。
瞬间流遍全身。
林一想动。
想把刀拔出来再刺一次。
但手指不听使唤了。
他低下头。
看见自己的手背上,皮肤正在迅速变色。
变成了黄褐色。
生出了木纹。
那是……木头?
不仅仅是手。
胳膊,腿,躯干。
所有的血肉都在硬化,都在枯萎,都在变成死气沉沉的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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