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三章李承乾的警告(2/2)
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。
“我的应对,其一,战果实实在在:左贤王被擒,其部溃散,数部落遭重创,边郡血仇得报,掳掠的財物人口大部追回。这是硬道理,谁也无法否认。”
“其二,此次动用天车,我与卫青舅舅、去病他们是反覆推演过,力求速战速决,一击即走,並未恋战深入,避免陷入长期消耗,给朝中留下『穷兵黷武』的口实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“我將此战定位为『惩戒』与『復仇』,而非开疆拓土。奏报中会强调,是匈奴背信弃义、劫掠在先,我不得已雷霆反击。”
“如此,既彰显我大汉威严不可侵犯,又避免刺激朝中那些一味主张『和亲』、『怀柔』的声音过度反弹。”
李承乾摇了摇头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如果后面武帝回来了,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父皇……回朝之后。”
刘据沉默了。
他很多东西都考虑到了,但是……偏偏忘记了武帝。
李承乾看著他这副模样,低声道。
“经此一事,『太子刘据』在军中、在边郡、甚至在一些朝臣心中的形象,必然不同以往,包括百姓也会对你有印象。”
“但你父皇武帝此时春秋正盛,他会如何看待一个崭露头角、手握奇兵、行事不循常理的太子?”
“尤其是你在民间、军中都颇有威望……你觉得……你父皇会怎么想?”
“父皇他不会……”
刘据想要开口,但话还没有说完就沉默了。
李承乾继续道。
“武帝雄才大略,志在千秋。拓土开边,扫清寰宇,是其夙愿。你此番以奇兵破敌,擒获左贤王,战绩彪炳,武帝闻之,初始必是欣喜。”
刘据的神色稍缓,但眼中的担忧却愈重。
李承乾话锋如刀。
“但欣喜之后呢?你爹会如何看待你,他的太子,打的匈奴抬不起头!所到之处百姓欢呼,军士敬仰。”
“功高,固然可赏。但功高至此,你爹心中,当真只有赏?”
李承乾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苍凉。
“刘兄,莫要忘了,武帝不仅是父,亦是君王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明了。
“尤其是如你爹这般,一生强势、掌控一切的帝王之父,眼见太子羽翼渐丰,手握非凡之力,行事渐出常轨,其心境……恐非单纯的欣慰。”
他为什么对此如此了解,因为他爹就是。
之前还有些不明白,但是现在,他对皇帝的理解是越来越深了。
李承乾收回思绪,再次看向刘据,声音复杂。
“武帝买完武器回来,发现自己的太子已经把匈奴打的落花流水。”
”单纯的一个你也就算了,但问题是你舅舅是卫青,还有一个霍去病……他们可都是军中扛把子。”
“你说……你爹会不会忌惮你?”
“等他回去之后,他是会赏赐你的破敌之功呢?还是……”
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精光。
“还是该如何重新审视、评估、乃至……制衡你?”
刘据沉默了。
原本隨性靠在椅背上的身体,不自觉地坐直了些,手指也停止了在膝上无意识的敲击,转而交叉握在一起,指节微微泛白。
大堂里一时间安静下来,只有电视中新闻主播平稳的解说声和小兕子偶尔的惊嘆传来。
他目光变得幽深,仿佛看到了未央宫中那张代表著无上权柄的御座,也看到了他那雄才大略、心思深沉的父皇。
“据兄,”
李承乾嘆了一口气。
“你我都身居东宫,皆知那位置之上,风光无限,亦如履薄冰。我们都曾有过……不甘平庸、欲展宏图的抱负。”
“你如今建此奇功,心中激盪,壮志凌云,我感同身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但……”
“现在,真的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木秀於林,风必摧之。”
他缓缓吐出这八个字。
“你这棵『树』,如今长得太高。你的功,已经太过了!!!”
他转回头,直视刘据,未尽之言,两人心照不宣。
“武帝雄才,亦多疑;爱才,亦重製衡。”
“你此番露出的锋芒,太过耀眼。”
李承乾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藏锋,敛芒,示之以钝,甚至……示之以弱,方是保全之道,亦是……长久之道。”
“將这份惊世之功,主动置於武帝的光辉之下;將这柄无双利剑,暂时交还到武帝手中。让陛下觉得,这一切仍在掌控,你仍是那个需要他指引、倚仗他威权的太子。”
“而非一个……已经开始自行其是、手握未知力量的『潜在变数』。”
刘据放在膝上的手,鬆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可是……都已经打到这里了?
难道就要班师回朝吗???
明明只要再来点柴油,一把端了匈奴王庭都有可能!
刘据心中不甘。
良久。
久到窗外的光影又偏移了一寸。
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李承乾笑了笑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用那书上的说法,凡事都有两面,有个爹在前面顶著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不是吗?”
“你说得对……”
刘据笑了笑,全然没有来之时的神采飞扬。
与此同时,李丽质的声音传过来了。
“吃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