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利益交换(2/2)
更遑论徐家几乎垄断了江南的棉花种植与纺织贸易。
张经总督东南,为了筹措抗倭军费,在地方上清丈田亩、催缴钱粮、甚至动过向富户“劝捐”的念头,徐家这头最大的“肥羊”,岂能不被盯上?
徐阶书房暗格里,来自家乡族老诉苦求援的信件,早已积了厚厚一摞。
“徐阁老,您是江苏人,吕阁老是浙江人。吕阁老已明言,张经在地方確有『养寇不战、冒功糜餉』之实,王江涇之捷,乃赵文华、胡宗宪合谋力战所致。”
“內阁之中,可就差您一位,还未对此事有个明確的態度了。”
严世蕃见徐阶沉默,趁热打铁,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胁迫。
他將“吕阁老”和“明確態度”咬得格外重。
吕本也是阁臣,且籍贯浙江,与东南利益瓜葛更深。
连他都已站队,徐阶若再孤悬於外,不仅显得不识时务,更可能被朝堂孤立起来。
徐阶持著那份票擬,指节微微用力。
书房內只闻烛火噼啪轻响。
半晌,他几不可闻地嘆息一声,那嘆息里充满了身不由己的疲惫与顺势而为的决断。
“既然吕阁老亦有公论,东南情势想必確实堪忧。为国除害,乃臣子本分。徐某……附议便是。”
“稍后便擬一折,陈明张经在地方筹餉扰民、虚耗国力之弊,与內阁票擬一同呈送御前。”
徐阶缓缓开口,声音恢復了平稳。
他终究是妥协了。
当严世蕃拿著这份几乎代表皇帝默许的票擬深夜登门时,他就知道,张经的命运已然註定。
皇帝的意志,通过严嵩之手传达出来,无人能够违逆。
既如此,与其无谓地螳臂当车,不如在这既定的败局中,为自身、为家族谋取一些利益。
“徐阁老深明大义,顾全大局,东楼佩服。对了,张经一去,东南官场必然要有相应调整,一些与其沆瀣一气的官员也需清理。”
“例如松江知府,任期將满,调任在即。后续接任人选,还需徐阁老多多费心,举荐些能干稳妥的官员才是。东南安,则朝廷安嘛。”
严世蕃脸上绽开胜利者的笑容,他站起身,掸了掸並无灰尘的袍袖。
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。
徐阶配合他们除掉张经,他们便在东南重要职位的人事安排上,给徐阶及其背后的江南士绅集团留出空间与方便。
“分內之事,自当留意。小阁老慢走。”
徐阶面色如古井无波,起身相送。
他將严世蕃送至前厅门口,目送其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,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难测的静默。
回到书房,他独自站在窗前,望著浓黑夜色。
除掉张经,非他所愿,却势在必行。
皇帝的意志、严党的逼迫、家乡的利益,交织成一张他无法挣脱的网。
而在这妥协与交换中,他保住了家族在东南的根基,或许还能安插几个自己人。
这无关对错,只是身处漩涡中心的生存法则。
“叔大啊叔大,你现在可明白了几分?在这庙堂之上,很多时候,『对的事』与『能做的事』……並非一回事。”
他望著翰林院的方向,喃喃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