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余波暗涌(2/2)
袁煒脸上满是愤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別样情绪。
“住口!”
徐阶罕见地厉声打断,面色沉鬱。
叔大品性,我深知。他绝非此等朝秦暮楚之人!其中必有隱情!”
儘管刚刚“劝退”了张居正,但徐阶內心深处,依然认可这位弟子的风骨与原则。
“恩相!您怎的还替他说话?此事如今翰林院上下尽人皆知!上百双眼睛看著景王殿下今日亲临,与张居正密谈良久,隨后殿下当眾宣布张居正已应允王府侍讲之职!张居正本人並未当场否认!此刻,他怕是已在景王府安榻了!这还不是投靠?”
袁煒被斥得一怔,隨即更急。
“当眾宣布……並未否认……”
徐阶捕捉到这几个关键,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,眼前发黑,身形晃了晃,竟有些坐不稳。
“恩相!”
袁煒慌忙上前搀扶,將徐阶扶稳。
“恩相切莫动怒,保重身体要紧!为了那等……那等不识好歹之人,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!”
袁煒连声劝慰,他话语中,“叛徒”、“不识好歹”几欲脱口而出。
徐阶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
不仅仅是被弟子“背叛”的痛心,更有一种精心布局被打乱的震怒与失措。
他让张居正“回乡静养”,本是一步以退为进的棋,既是保护,也是磨礪,更是为了在將来更关键的时刻启用这颗重要的棋子。
如今,这颗棋子却被人半路截胡,落入了……景王,那个背后站著严党的景王手中!
“为何……叔大,你为何如此不智!为师一片苦心,你竟丝毫不察么?”
徐阶心中五味杂陈,既有被辜负的伤心,更有计划受挫的恼火。
然而,多年的宦海沉浮锻造出的理智,很快压倒了情绪的汹涌。他重新睁开眼,眸中虽仍有波澜,却已恢復了几分清明。
“不对,以叔大之傲骨,即便对我有所不满,也绝无可能主动投靠严党支持的景王。此事定有蹊蹺。懋中,你將听到的,原原本本,细说一遍,不可遗漏,更不可掺杂你个人臆测。”
他缓缓摇头,声音低沉却坚定。
袁煒见徐阶如此坚持,心中虽不以为然,却也不敢再添油加醋,只得將自己在翰林院听到的同僚议论,儘可能客观地复述了一遍,重点强调了“景王亲至”、“点名要人”、“偏殿密谈”、“当眾定论”、“张居正隨行”这几个环节。
徐阶静静听著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。听到“当眾定论”而“张居正未当场否认”时,他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眾目睽睽,亲王亲口定论……”
徐阶喃喃道,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清晰。
若景王是以势压人,行“强迫”之举,在那种情形下,张居正身为臣子,確实极难当场强硬抗拒,那等於公然打亲王的脸面。
而一旦被当眾坐实,便再无转圜余地……好手段!
“你且回去,此事我已知晓。莫要再与人议论,尤其不可落井下石。真相如何,我自会查清。”
徐阶对袁煒挥了挥手,疲惫中带著不容置疑。
“是,学生明白。恩相千万保重。”
袁煒见徐阶心意已决,只得行礼退下。
走出徐府,深夜的凉风一吹,袁煒脸上那忧心忡忡的神色渐渐淡去,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无论內情如何,张居正“投靠景王”已成眾人目睹的事实,改换门庭这污名怕是洗不掉了。
景王党……哼,这辈子,张叔大算是別想再回头了。
徐阁老门下,未来能专美於前者,看来要换人了。他整了整衣冠,步履轻快地朝著自家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