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疏中见知己(1/2)
晨光熹微,透过窗欞洒在陌生的锦帐上。
张居正缓缓睁开眼,额角传来宿醉后的阵阵钝痛。
他盯著帐顶繁复的云纹看了好一会儿,才终於意识到——这里不是自己的小院,而是景王府的前院厢房。
昨日种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:徐阶那句“回乡静养”,翰林院同僚们艷羡的目光,还有景王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最后是那场酒宴,他本不善饮,却不知为何一杯接一杯,直到失去知觉。
“怎么就……”
张居正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,苦笑著摇头。
推开房门,夏日的晨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。
庭院里已有僕役在洒扫,见他出来,立刻恭敬行礼。
张居正望著湛蓝高远的天空,心中一片茫然。
他自幼被誉为神童,十六岁中举,二十三岁进士及第,入翰林院七年,虽未得大用,却始终相信只要持身以正、待时而动,总有施展抱负的一天。
可现在呢?被师长“劝退”,又被亲王“强征”,困在这王府之中,进退维谷。
“张先生起了?请先生洗漱。早膳已备下,是清粥小菜,最是解酒养胃。”
一名青衣僕役端著铜盆走来,水温正好。
“宋、林、李三位先生可起了?”
张居正点点头,一边洗漱一边问。
“三位昨夜醉得深,还睡著呢。王爷吩咐了,让诸位先生好生休息,不必拘礼。”
僕役答道,又补充一句。
“王爷现在何处?”
“王爷每日卯时起,练五禽戏半个时辰,而后药浴、用膳。巳时左右会到书房。”
张居正微微一愣。
卯时?那是日出的时候。
这位以“顽劣”闻名的景王,竟有这般自律?
他本无胃口,但想到今日不知要面对什么,还是勉强用了半碗粥,便让僕役引路去书房。
前院书房门虚掩著,张居正轻叩几下,这才推门而入,一股熟悉的书墨香气扑面而来。
书房陈设简朴,却处处透著用心——四排顶天立地的书架,楠木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备,镇纸是一方未经雕琢的天然青玉,窗边设一矮几,上置棋枰,黑白子静待对弈。
最让张居正惊讶的是书架上的书。
他本以为亲王府中多是些戏本杂书,可眼前所见,《十三经註疏》《资治通鑑》《文献通考》《大明会典》……
皆是正经学问,书脊磨损,显然常被翻阅。
他隨手抽出一本《贞观政要》,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註,字跡尚显稚嫩,见解却已见锋芒。
“张先生来得好早。”
张居正闻声转身,见朱载圳正站在门口,一身月白常服,头髮用木簪简单束起,面色红润,眼神清明,全无昨日饮宴的痕跡。
“王爷。”
张居正躬身行礼。
“先生不必多礼。昨夜睡得可好?宿醉最是难受,本王让他们备了醒酒汤,先生可用了?”
朱载圳走进来,在书案后坐下,示意张居正也坐。
“谢王爷关怀,已用过了。”
张居正依言坐下,却只坐了半边椅子,背脊挺得笔直。
书房里一时安静,张居正不知该说什么,朱载圳也不急著开口,只慢慢整理著案上的文书。
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出菱格光斑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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