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雾锁边城(2/2)
朱载圳嘴角微扬,昨夜还在思忖如何名正言顺地多留一日,今日天公便送来这般厚重的帷幕。
在大雾中行军风险太大,任谁也说不出个“不”字。
“王爷。”
纪梓谦早已候在廊下,甲冑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这位侍卫统领永远比旁人醒得早,雾再浓,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桿插在院中的枪。
“大雾封路,今日怕是走不成了,既然出不了城,咱们就在城里转转,先去看望一下昨日营救的百姓!”
朱载圳踱步到院中,雾气立刻將他包裹。
“末將这就安排!全体集合!甲不离身,兵不离手!”
纪梓谦抱拳,转身时已提高声音对著侍卫们喊道。
不过片刻,院中便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。
侍卫们从各处厢房鱼贯而出,迅速列队。
儘管昨日血战方歇,儘管此刻浓雾障目,但无人懈怠。
洪勇站在队首,那张黑脸洗得乾乾净净,甲冑也擦得鋥亮,只是眼眶下还带著疲惫的阴影。
张居正也从厢房走出,青色官袍外罩了件厚氅。
他走到朱载圳身侧,自然地站定——这几日跟隨王爷行走,他已习惯了这个位置。
这位翰林侍讲越来越发现,在王爷身边所见所闻,往往比经筵上讲的那些圣贤道理更真切,也更沉重。
朱载圳带著一行人走出宅院时,街道已在雾中甦醒。
“王爷!”
把总寧远带著一队边军守在门外,见朱载圳出来,连忙单膝行礼。
这些士卒守了一夜,鸳鸯战袄被露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,脸上也掛著倦色。
“辛苦诸位了。本王想去看看昨日救回的百姓,寧把总可方便引路?”
朱载圳的目光扫过他们冻得发红的手,温声道。
“卑职领命!百姓安置在城西旧营房,离此不远。”
寧远起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队伍在雾中行进。
这雾浓得化不开,三丈外便人影模糊,十丈外只剩一片混沌的白。
马蹄踏在青石路上,发出沉闷的嗒嗒声,在雾中传出很远,又很快被吞没。
沿街的民宅门窗紧闭,偶尔有早起的人推开条门缝,见是王爷仪仗,又慌忙关上。
“这雾可真大,若无寧把总引路,本王怕是要在城里转迷了。”
朱载圳勒住马,望向四周。
张居正在旁接口:“《月令》有云:『仲冬之月,雾凇沆碭,兵事不兴。』今日这般大雾,確不宜行军。”
他的话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前后侍卫、边军都听清。
“看来天意要留本王多叨扰周僉事、李守备一日了。待会儿见了他们,还得赔个不是。”
朱载圳会意,朗声笑道。
把总寧远知道自己位卑职低,只是在一旁听著,把话语都记下让人去稟报给周僉事、李守备。
朱载圳自然知道这一切,这所有的话就是说给寧远听的,就是让他去传达给周僉事、李守备。
“寧把总,这平谷城有多少边军?”
朱载圳看著寧远问道。
“这……现在有三千多!”
寧远犹豫片刻人还是开口道。
“三千多人啊!”
朱载圳点了点头,和他预计的出入不大,如今卫所军户逃亡近半。
按照明军卫所制度,一个卫所应有5600人,下辖五个千户所。
“平日里生活如何?”
朱载圳又继续问道。
“这个……还过得去!”
寧远脸上全是为难,但还是咬著牙说道,话语和他那满脸的菜色完全不符。
朱载圳没有再深入下去,只是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