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悔(2/2)
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哪怕是用谎言编织的。
“父亲!”
鲁道夫染血的手猛地按在湿漉漉、墨跡模糊的羊皮纸上,阻止了他徒劳的书写,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,
“您忘了?!您忘了是谁在主楼產房外亲手点燃了那堆浸了油的乾草?!”
他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喉咙里发出溺水之人般的咯咯声,
“地牢最深处的老鼠…都会用我们所有人的白骨…拼出纵火者的名字!他回来不会是恩赐,是復仇!是復仇啊!”
伊多像是被最后一丝理智压垮,猛地尖叫一声,双手奋力掀翻了沉重的长桌!
“那就让他变成死人!彻底消失!”
银质的餐具、残留的食物、酒杯在惊呼声中如同受惊的鸟群四散飞溅,叮铃哐啷砸了一地,一片狼藉。
“腓特烈的残党还在黑市游荡…总有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…总有办法…”她的声音歇斯底里,充满了绝望的疯狂。
水晶吊灯在剧烈的爭吵和混乱中疯狂摇晃,投下支离破碎、晃动不休的光斑,扫过墙上那一幅幅家族先祖的肖像画。
窗框上凝结的冰霜,折射著厅內水晶吊灯疯狂晃动的破碎光点,与遥远皇都王座厅內那颤抖不休的烛火,仿佛跨越了时空,交织成一张笼罩命运的大网。
凛冽的寒风中,隱约传来渡鸦振翅远去的微弱声响,如同敲响在无尽黑夜里的音符,预示著一切,远未结束。
长桌倾覆的巨响余韵似乎还在石壁间迴荡,混合著银器滚落的叮噹声和伊多夫人粗重的喘息。
阿尔布雷希特族长颓然坐回椅中,仿佛刚才爆发的力量已抽乾了他全部的生机。
他浑浊的目光呆滯地落在被墨水与鲜血玷污的族谱上,那污渍正不断扩大,如同一个不详的预言,正在吞噬哈布斯堡家族昔日的荣光。
他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著,想要抚平捲轴的褶皱,却只是將污跡抹得更开。
鲁道夫捂著手掌的伤口,鲜血仍在不断从指缝渗出,滴落在地毯上,形成一小片暗红的湿痕。
他不再叫囂,一种冰冷的恐惧取代了之前的狂怒。
他仿佛能看见艾登,不,是摄政王艾登,正站在城堡门外,那双烙印燃烧的眼眸穿透石墙,冷漠地注视著他们的一切丑態。
丽琴莎蹲在地上,徒劳地试图拾起散落的珍珠。
她的手指颤抖得太厉害,那些圆润的珠子一次次从她指尖滑走,滚向更远的角落,仿佛在刻意躲避她的触碰。每一颗珍珠都像是一颗冰冷嘲弄的眼珠,映照出她此刻仓皇失措的脸庞。
窗外,风声更厉,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。
那点来自渡鸦信筒的、微不可见的皇室火漆反光早已消失,但它所带来的讯息和威慑,却已深深刻入每个人的骨髓,比阿尔卑斯山的寒风更加刺骨。
一个他们亲手推开、並试图践踏毁灭的私生子,如今已站在了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,手握足以决定他们生死荣辱的权柄。
而他们,除了在这冰冷的城堡里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啃噬,似乎什么也做不了。
未来如同一片浓雾,迷雾深处,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风暴,也可能…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、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救赎可能,但那需要怎样的代价?
无人敢去深思。
寂静再次笼罩大厅,这一次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