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皮膜雷音(2/2)
话里的意思,赤裸裸的怀疑。
石坚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马六一眼:“这话,老头子我听不懂。杨烬那孩子,村里人都看见抬上悬葬崖封棺了。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傢伙,哪知道什么尸变不尸变,藏不藏的。”
“老东西,少跟爷装蒜!”马六脸色一沉,身后一个青皮立刻帮腔:“就是!有人看见前些天你这老屋有生火做饭的烟气,比往日都密!不是你收留了那邪祟,还能是谁?”
石坚心中微微一紧,面上却不露分毫:“人老了,怕冷,多烧把火暖暖身子,也犯王法?”
“烧火?”马六冷笑,不再绕弯子,吊梢眼里闪过狡诈的光,“行,你说烧火就烧火。不过嘛,为了咱们全村人的安危,也为了洗脱你石老头的嫌疑……爷几个得进屋瞧瞧。万一那邪祟就藏在你这破屋里呢?”
说著,不等石坚回答,马六一挥手,几个青皮便吆喝著往屋里闯。
石坚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柄,指节微微发白,但最终还是鬆开了。
阻拦,只会坐实嫌疑。
他沉默地侧开身。
马六得意地哼了一声,带著人大摇大摆进了老屋。
屋內本就简陋,一眼望穿。
几个青皮装模作样地翻箱倒柜,弄得桌球作响,破旧的桌椅被粗暴地推开。
“头儿,这地上……好像有点新土?”一个眼尖的青皮蹲在角落旧木柜前,那里正是地窖入口上方。
石坚处理得极好,洒了旧土和草灰,但细微的痕跡,终究瞒不过存心找茬的眼睛。
马六眼睛一亮,几步跨过去,用力推开那沉重的旧木柜。
柜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,露出了下面平整的石板。
“哟嗬!地窖!”马六脸上露出抓到把柄的狞笑,回头瞥了站在门口、面沉如水的石坚一眼,“石老头,藏得挺深啊!怎么,里面藏著宝贝,还是……藏著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石坚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,只是看著。
“打开!”马六喝道。
两个青皮上前,使出吃奶的劲儿,才將那块厚重的石板掀开一道缝。
一股混杂著土腥、霉味和淡淡苦艾草气味的阴冷气息涌出。
马六捂著鼻子,示意手下將石板完全挪开,然后举著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火摺子,探头朝黑黢黢的洞口下望去。
火光照亮了下方的空间。
空荡,潮湿,积著厚厚的灰尘,墙角堆著些早已朽烂不知何物的杂物。
没有床铺,没有生活的痕跡,甚至没有一丝新鲜的人气。
只有石坚特意调製的掩盖气息的草粉,在火光下泛著不自然的灰绿色。
马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不死心,又让手下下去仔细搜了一遍。
结果依旧。
“妈的,真没有?”
马六骂骂咧咧地退出来,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特意在孙少爷面前拍了胸脯,说一定能找到线索,如今却扑了个空。
“马六,查完了?”石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依旧平淡,“要不要把老头子这身老骨头也拆开看看?”
马六脸上青红交加,狠狠瞪了石坚一眼,知道今日是討不到好了。
他眼珠一转,又换上一副阴惻惻的表情:“石老头,別得意。就算那小子没藏你这儿,他也跑不了!孙老爷已经请动了镇上铁骨武馆的赵坤赵教头!那可是真正的炼肉境高手,一拳能打死牛的主儿!最迟明日就到!”
他凑近石坚,压低声音,带著恶毒的恐嚇:“等赵教头来了,任那杨烬是人是鬼,是藏在老鼠洞里还是钻进了山缝里,都得被揪出来,碎尸万段!到时候,谁要是敢藏著掖著……哼哼,赵教头的拳头,可不认人!”
说完,马六啐了一口,带著手下,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。
老屋重归寂静,只留下被翻乱的家什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囂张气焰。
石坚缓缓走进屋,默默地將歪倒的桌椅扶正,將被翻乱的破旧家什一样样收好。
最后,他走到地窖口,看著那黑黢黢的洞口,良久,长长地嘆了口气。
那嘆息声里,有疲惫,有愤怒,更有深沉的担忧。
他弯下腰,费力地將石板重新盖好,又將旧木柜一点点挪回原位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供奉著简陋山神牌位的壁龕前,从角落摸出半截受潮的线香,就著油灯点燃,插在满是香灰的破碗里。
青烟裊裊升起,模糊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。
“三木老弟……”石坚对著牌位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在对故人低语,“你放心。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,就一定……替你护住小烬这孩子。”
无儿无女,半生孤苦,杨三木当年的捨命相护,是他心底为数不多的暖色。
如今,这份情谊,这份对故人之子的责任感,或许是他苍老生命中,最后一点值得燃烧的东西了。
……
废弃矿道深处。
篝火早已熄灭,只余零星炭火闪著暗红的光。
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肉香与淡淡的土腥气。
杨烬盘膝而坐,赤裸的上身,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著一种不自然的红晕,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,又迅速被身体的高温蒸乾。
他的胸膛微微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深沉悠长,仿佛拉动著一架巨大的风箱。
体內,气血如同烧开的滚水,在血管中奔流咆哮,发出只有他自己能“听”见的哗哗声响。
那不是寻常血流声,而是蕴含著磅礴气血的涌动。
更为奇异的是他的皮肤表面。
仔细看去,那紧致的皮膜之下,仿佛有无数细微的“蚯蚓”在窜动,起伏不定。
那不是肌肉的跳动,而是充盈到极致的气血,在皮膜之下鼓盪、衝击!
每一次衝击,都让皮膜绷紧一分,变得更加致密,隱隱透出一种类似粗糙皮革的质感。
偶尔,当气血运行到某个节点,衝击尤为剧烈时,甚至会发出极其细微、却异常清晰的“噗”、“嘭”的闷响,如同闷雷在极深的地底滚动,又像是坚韧的皮鼓被轻轻敲击。
这便是即將突破至炼皮境的徵兆——皮膜雷音!
气血充盈,浸透皮膜,使之发生质变,坚韧如革。
当气血运行与皮膜震颤共鸣到一定程度,便会发出这种独特的声响,意味著炼皮境的关口,已在眼前!
杨烬缓缓睁开双眼,瞳孔深处似有精芒流转。
他拿起身边剩下的一小段烤得焦香的凿石蚯肉,塞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
血肉入腹,熟悉的灼热气血感再次升腾,迅速匯入那已然澎湃的洪流之中,让皮膜下的鼓盪更加剧烈了几分。
“炼皮境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感受著体內汹涌的力量和那层越来越薄的屏障,“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