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地火焚身(2/2)
石皮的防御让他免於被水中尖锐岩石割伤,但寒冷和缺氧仍在侵蚀著他的生命。
终於,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,水流也变得平缓。
他被衝进了一个地下湖泊,湖水与一条山涧相连。
借著那点天光,他拼尽最后力气,挣扎著爬上了湖畔一处乱石滩。
浑身湿透,冰冷刺骨,胸口剧痛,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咳出几口冰冷的湖水,眼前阵阵发黑,终於支撑不住,昏死过去。
阿土从他腿上鬆开,疲惫地瘫在一旁,但它似乎恢復得更快一些,警惕地守护在主人身边。
……
当杨烬再次恢復些许意识时,感觉身体被挪动了,身下是乾燥的草铺,身上盖著破旧但厚实的被子,胸口被简单包扎过,传来草药的清凉感。
炉火的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。
一个面容憔悴、眼睛红肿的妇人,正小心翼翼地用破布蘸著温水,擦拭他脸上的污垢和血渍。
是村东头的李寡妇。
杨烬认了出来,原身记忆中有这个善良怯懦的妇人。
“你……你醒了?”李寡妇见他睁眼,嚇了一跳,隨即压低声音,带著哭腔,“孩子,你……你怎么搞成这样?还从那边山涧里衝出来……你可千万別出声,村里……村里现在……还有石叔他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眼泪就掉了下来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力。
杨烬心中一沉,强撑著想要坐起,却牵动伤势,闷哼一声。
他嘶哑著问:“李婶……村里……怎么了?石公……石公他怎么样了?”
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李寡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她捂住嘴,生怕哭出声,好半晌才颤声道:“石……石老叔他……他没了!”
“什么?!”
杨烬如遭雷击,猛地瞪大眼睛,儘管虚弱,一股冰冷的杀意却不可抑制地从眼底升起。
“昨天,孙家那个赵教头下矿洞找你,后来一直没出来。孙家急了,逼问石老叔,石老叔啥也不说……孙耀祖那个天杀的,就……就带人把石老叔……活活打死了!”李寡妇泣不成声,“他们……他们还说石老叔包庇邪祟,死有余辜,把……把尸首掛在村口老槐树上……让马六那帮畜生看著,不准收尸……说要……要示眾三天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刀子,狠狠扎进杨烬的心臟!
石公……那个在他最绝望时给他两张杂粮饼、在他重伤时收留救治、默默为他掩盖痕跡、將故人之子视若己出的老人……竟然被孙耀祖活活打死!曝尸村口!
无边的怒火与杀意,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!
瞬间压过了伤势的疼痛和虚弱的身体!
孙耀祖!孙家!马六!
此仇,不共戴天!不死不休!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,眼神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,冷冽刺骨。
他挣扎著,想要下床。
“孩子,你別动!你伤得重!孙家势大,还有武馆的人,你斗不过他们的!”李寡妇慌忙按住他。
“李婶……多谢你救我。”杨烬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给我点吃的,我得……有力气。”
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態极差,但有些事,不能等。
就在李寡妇抹著眼泪,转身去拿那点仅存的餬口粮时,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扎著枯黄羊角辫、面黄肌瘦、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娃怯生生地探进头来。
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布包,看到杨烬醒了,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被害怕取代。
她是隔壁张木匠家的丫头,叫丫丫。
“李姨……娘让我把这个送来……”丫丫小声说著,走进来,將布包放在床边。
里面是两枚还带著体温的鸡蛋,和一块巴掌大、硬邦邦的杂粮麵饼。
“娘说,给这个哥哥吃……补身子。”
李寡妇抹著眼泪,哽咽道:“丫丫乖……替李姨谢谢你娘。”
她家仅有的两只下蛋母鸡,前天已经被马六抢走了。
丫丫点点头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看著床上脸色苍白、眼中却燃烧著可怕火焰的杨烬,小声说:“哥哥……你是从山上下来的吗?你是不是……很厉害?”
杨烬看著她,没有回答。
丫丫自顾自地继续说:“我和李姨在湖边洗衣裳,看见你从水里漂过来……李姨心善,把你拖回来了……哥哥,你要快点好起来。”
她忽然捏紧了小拳头,眼睛里有不符合年龄的倔强和恨意,“马六……还有那些坏人,他们抢了我爹的木料,打我爹,还抢了李姨的鸡……哥哥,等你好了,你能打跑那些坏人吗?”
稚嫩的话语,却像重锤敲在杨烬心上。
黑山坳的村民,石公,李寡妇,丫丫一家……都在孙家的淫威下挣扎求生。
他伸出手,颤抖著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髮,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:“能。”
丫丫眼睛亮了,用力点点头,然后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,转身跑了出去。
杨烬深吸一口气,看向李寡妇:“李婶,给我吃的,还有……你家有斧头吗?”
李寡妇嚇了一跳:“孩子,你真要……不行啊!”
“给我。”
杨烬的语气不容置疑,那眼神让李寡妇想起了山林里受伤后更显凶暴的孤狼。
她颤抖著,从墙角拿出自家砍柴用的旧斧头,比石公那把更沉,刃口也更钝。
杨烬接过斧头,入手沉重,却让他心中杀意更凝。
他剥开鸡蛋,狼吞虎咽地吃下麵饼,又灌了几口凉水。
食物下肚,配合石皮体质强大的恢復力,一丝丝力气开始从身体深处涌出。
他知道自己內伤未愈,但等不了了。
他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通过微弱但坚韧的精神连结,呼唤著阿土。
他能感觉到,阿土就在不远处的地下,受了些惊嚇,但並无大碍,正朝著他的方向靠近。
片刻后,墙角地面微微拱起,阿土那暗褐色的前端小心地探出,口器周围銼齿开合,传递来担忧和亲近的情绪。
看到这狰狞的地底生物,李寡妇和丫丫嚇得几乎瘫软。
“別怕,它不伤人。”
杨烬低声道,挣扎著下床。
每动一下,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但他咬牙忍住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脚,感受著那股混杂著剧痛和杀意的力量。
“李婶,关好门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別出来。”
“丫丫,告诉你爹娘,不管是谁问,你们都从没有见过我。”
杨烬提起斧头,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近黄昏,暮色四合,正是杀人……的好时候。
他向李寡妇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片刻温暖和救赎的破旧茅屋,然后走向了村头。
阿土紧隨其后,用身体將洞口粗略掩埋。
山林寂静,暮色苍茫。
杨烬的身影如同鬼魅,借著地形的掩护,朝著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潜去。
每一步,胸口的伤都在刺痛,但都比不上心头那团焚烧一切的怒火与悲慟。
石公,等我。
血债,需血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