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墙上公子(2/2)
这眼力、这悟性、这对气血运行的深刻理解……简直匪夷所思!
沈倾云却恍若未觉陈山的震惊,脸上依旧带著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,仿佛只是隨口点评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更让杨烬头皮发麻的是,又过了几日,沈倾云甚至亲自上手了!
一次杨烬在锻打一块较为复杂的农具部件,手法稍显急躁,气血运转与落锤节奏略有脱节。
沈倾云忽然走上前,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锤子。
“此处筋络转折,需以『缠丝劲』裹铁,徐徐图之,不可强求一蹴而就。”他声音温和,手腕轻轻一抖,那沉重的铁锤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,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落下,“鐺”一声轻响,声音却异常沉凝通透。
杨烬瞳孔骤缩!
他清晰地感觉到,沈倾云这一锤,不仅落点精准无比,更有一股极其凝练、柔和却无孔不入的劲力隨之透入铁胚,瞬间理顺了內部因他之前急躁锻打而產生的细微应力扭曲!
这需要对力量、对材料、对气血掌控达到何等入微的境界才能做到?
沈倾云只示范了一锤,便將铁锤递还给目瞪口呆的杨烬,笑道:“杨小兄弟力气足,胆气壮,是块好材料。只是这打铁如练武,刚猛之余,亦需懂得『方圆』与『缓急』。陈师傅,您说是不是?”
陈山脸色数变,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,拱了拱手:“大人……慧眼如炬,在下佩服。”
他第一次,在沈倾云面前,用上了“佩服”二字。
杨烬则越发感到沈倾云的深不可测。
此人就像一座迷雾笼罩的冰山,你永远不知道水面之下,还隱藏著何等庞大的体积与锋芒。
这一日,午后。
杨烬在后院中独自练习《断岳三击》。
经过多日苦修,第一击“裂石”他已掌握七八分精髓,气血凝於拳锋,可透木石。
此刻他正反覆锤炼第二击“崩山”的蓄势与爆发。
只见他沉腰立马,双脚如生根扎入泥土,“熔炉呼吸法”运转,胸腔微微起伏,周身气血缓缓向双臂、腰腹匯聚,肌肉微微賁起,皮肤下的石质光泽隱隱流转,一股沉重、压抑、仿佛山雨欲来的“势”在他周身凝聚。
就在他气血蓄积到顶点,即將按照法门轰然爆发,演练那“崩山”一击的瞬间——
“噗嗤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嗤笑声,从院墙上方传来。
杨烬浑身气血一岔,差点走岔了气,猛然收势,骇然抬头望去。
只见隔壁院墙的墙头上,沈倾云不知何时趴在了那里!
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,此刻却毫无形象地用手臂垫著下巴,趴在墙头瓦片上,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正笑吟吟地望著他,里面充满了戏謔与……一种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光芒。
与他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、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形象,形成了巨大的、令人瞠目结舌的反差!
“杨小兄弟,”沈倾云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,“你这『崩山』之势,蓄得倒是挺足,山是快要崩了,可惜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在杨烬紧绷的注视下,慢悠悠地继续道:“可惜蓄过了头,劲力在腰眼处打了个死结,未曾真正『活』过来。你这崩出去,山是崩了,你自己的腰子,怕是也得震出点毛病来。炼肉境,气血入肉,讲究的是『如臂使指』,是『念动劲发』,你这……嗯,有点像憋急了硬挤,不太雅观,也不太有效。”
杨烬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,一半是气血翻涌,另一半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近乎羞辱般的精准点评给臊的!
更让他心惊的是,沈倾云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修炼的是《断岳三击》,甚至精准地点出了他练习“崩山”时最隱秘、连他自己都隱约感觉不对劲却难以精准定位的关隘所在!
这傢伙……他到底在墙上趴了多久?他到底对自己了解多少?!
沈倾云似乎很满意杨烬的反应,笑得更开心了,甚至悠閒地晃了晃悬在墙外的脚。
“別紧张,我就是饭后消食,隨便看看。”他眨了眨眼,“继续练,继续练,我看著呢。哦,对了,腰眼那股气,別硬顶,试著用意念引导,想像它像水一样,从那个『结』的上面绕过去,或者……乾脆把它『化』开。嗯,你可以试试。”
说完,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趴在墙头,一副打算长期观摩的架势!
杨烬站在原地,捏紧了拳头,胸口剧烈起伏,瞪著墙上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贵公子,一时间竟不知该继续练,还是该扭头就走。
阳光洒在沈倾云俊美带笑的侧脸上,也照在杨烬僵硬紧绷的身体上。
院內空气,仿佛都因这荒诞的一幕而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