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黑市与《基础冥想法》(2/2)
他指了指摊开的钱和肉乾,又指了指那本破烂的残书,眼神近乎恳求。
“全部家当,就这些了。
二十个银幣,还有这块肉乾顶得上好几顿饭了!
就让书跟我走吧。
行个方便,就当……就当可怜可怜我这想当老爷想疯了的小子?”
老书虫的目光,第一次真正地从林恩脸上移开,落在了那堆银幣和那块小小的咸肉干上。
那两块厚厚的镜片上,似乎有微光极其短暂地闪动了一下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他的视线在银幣和肉乾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,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沉默再次降临。
比刚才更沉重,更粘稠。
老瘸腿也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看著老书虫。
终於,老书虫那乾瘪的、紧抿著的嘴唇,极其不情愿地、极其缓慢地向下撇了撇。
牵扯著脸上深刻的皱纹,形成一个极其复杂、混合著“肉痛”、“嫌弃”却又暗藏一丝“赚到了”的诡异表情。
他那只枯爪般的手,快如闪电地伸出。
不是去拿书,而是一把將那堆银幣和那块咸肉干扫到自己面前,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老人。
咸肉干被他迅速塞进怀里最深处,银幣则叮噹作响地消失在他宽大破旧的袖管里。
“哼!”一声带著浓重鼻音、仿佛吃了天大亏的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,“做…善…事…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像只受惊的老龟,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。
重新埋进了他那座破烂书籍的垃圾山后面,仿佛生怕林恩反悔似的。
林恩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,后背的破斗篷內衬已经被冷汗浸湿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他迅速地將那半本《基础冥想法》残本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。
那粗糙冰凉的触感紧贴著胸膛,却带来一种近乎灼热的安心感。
成了!虽然代价高昂,虽然品相悽惨,但钥匙,终於到手了!
他站起身,准备招呼老瘸腿离开这个差点榨乾他每一滴血肉的地方。
就在转身的剎那,眼角的余光,不经意地扫过老书虫摊位最角落、紧挨著潮湿岩壁的地方。
那里堆著一小撮被遗忘的、品相比他刚买的残本还要悽惨一万倍的“垃圾”。
几本彻底散架的册子,被虫蛀得像筛子一样的捲轴碎片,还有一本……小册子。
它太不起眼了,薄薄的,比林恩刚买的残本还要小一圈。
封面是用一种粗糙的、深褐色的厚纸板做的。
早已被不知名的污渍浸透,呈现出一种腐烂的、油腻的黑色,边缘捲曲破烂,像被老鼠啃过。
上面似乎曾有过字跡或图案,但如今只剩下模糊不清、难以辨认的污痕和霉斑。
书页散乱,从破烂的封面里支棱出来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和周围的泥垢、碎石融为一体。
散发著比霉味更浓烈的、一种近乎朽烂的死亡气息。
任何正常人,包括它的主人老书虫,恐怕都只会把它视为等待清理的垃圾堆的一部分。
然而,就在林恩的目光掠过它的瞬间——
嗡!
一股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如同幻觉的波动,毫无徵兆地扫过他的脑海!
那不是声音,不是光线,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极其隱晦的触动!
像是沉睡在意识深处的一根弦,被某种同源的气息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拨动了一下!
一股微弱却清晰的、带著知识沉淀气息的凉意,如同最细小的冰针,极其短暂地刺了他眉心一下!
是精神力!
是那份觉醒后如同鸡肋般、几乎无法主动调用的精神力,第一次对外界產生了如此清晰的、自主的感应!
林恩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,隨即又疯狂地奔涌起来!
他全身的肌肉在破斗篷下瞬间绷紧,心臟狂跳如擂鼓,几乎要撞破胸膛!
但他脸上的表情,在厚厚锅灰的掩盖下,却没有任何变化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本破册子上多停留一秒。
他甚至还刻意地、极其自然地转开了头,仿佛只是隨意地扫视了一下这污浊的角落。
“咳,”林恩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著一种刚完成大交易后的疲惫和一丝刻意的不经意。
他伸手指了指那堆角落里的破烂,特別是那本虫蛀册子。
“老板,生意做成了,给个添头唄。
就那堆破烂画册,送我一本垫垫桌角?”
老书虫连头都没抬,他那乾瘦的身影完全缩在书堆的阴影里。
只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、充满鄙夷的咕噥,伴隨著一个极其隨意的、像是驱赶苍蝇般的手势。
“一堆…破烂…拿走…碍事!”
成了!
林恩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,但他强迫自己的动作依旧保持著那种隨意的、带著点占小便宜般的懒散。
他慢吞吞地弯下腰,手指在那一小堆散发著朽烂气息的垃圾里扒拉了几下,仿佛在挑选一张稍微乾净点的擦屁股纸。
最后才隨意地、用两根手指的指尖,捻起了那本虫蛀得最厉害、粘液也最多的破册子。
册子入手的感觉冰冷、粘腻、脆弱,仿佛隨时会在他手里化成粉末。
但他毫不在意,像对待一块真正的垃圾,隨意地、甚至带著点嫌弃。
把它卷了卷,塞进了怀里那本《基础冥想法》残本的下面。
破斗篷的布料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触感,但那份微弱却真实的波动。
却透过胸膛,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。
他强压下激动,尝试著对两本书册集中意念,默念:“鑑定!”。
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精神力微微波动了一下,如同石沉大海,面板上【鑑定术(灰色,未解锁)】的字样毫无变化。“果然不行么……”他嘆了口气,但並不十分失望。
“谢了老板。”
林恩的声音依旧平淡,甚至有点得了便宜卖乖的轻快。
老瘸腿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。
“你小子真是穷疯了!捡破烂还上癮?
那玩意儿擦屁股都嫌扎得慌!
赶紧走赶紧走!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!”
他催促著,瘸腿一拐,率先转身。
像条急於逃离陷阱的老狗,朝著洼地入口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林恩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重新缩回书堆阴影、如同腐朽树根般的老书虫。
紧了紧身上的破斗篷,將怀中的两本书册按得更紧。
转身,融入了洼地深处更浓重的黑暗,脚步轻快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归途比来时更加紧张。
怀里揣著的不是希望,而是两颗滚烫的、足以致命的火种!
林恩感觉自己像抱著一只隨时会尖叫报警的魔物幼崽。
每一步踏在泥泞污秽的地面上都小心翼翼,神经绷紧到了极致。
老瘸腿显然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,那条瘸腿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。
在前面带路,专挑最偏僻、最黑暗的缝隙钻,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咒骂著催促。
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被昏黄灯光和压抑喧囂笼罩的洼地,重新钻入贫民区迷宫般复杂狭窄、散发著恶臭的巷道。
確认身后没有任何可疑的尾巴,林恩才感觉那根勒紧心臟的弦,稍稍鬆弛了一点点。
但脚步丝毫不敢放慢,紧紧跟著老瘸腿那“咯噠…咯噠…”的瘸腿声。
像两条在污水沟里潜行的老鼠,一路疾行。
推开那扇摇摇欲坠、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屋木门,將外面污浊的空气和冰冷的窥视感彻底关在门外。
林恩才真正地、长长地、將肺腑里所有的浊气都吐了出来。
背靠著冰冷的门板,身体微微发软。
安全了,暂时。
老瘸腿一进屋,就迫不及待地扑向墙角那剩下的一罐黑蛇涎。
拔开塞子,贪婪地灌了一大口,满足地哈著气,这才瘫坐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。
“小子,宝贝到手了?还不拿出来让老瘸子开开眼?
什么狗屁冥想,能值二十银幣加一块肉乾?
我看你是真被猪油蒙了心!”
林恩没理他。
他快步走到屋內唯一一张三条腿的歪斜木桌前,点亮了那盏仅剩小半盏浑浊灯油、灯芯捻得极细的油灯。
豆大的昏黄火苗跳跃起来,驱散了一小片浓重的黑暗,在墙壁上投下巨大摇曳的影子。
他小心翼翼地,像捧出初生婴儿般,从怀里掏出那两本册子。
首先放在油灯微弱光晕下的,是那半本《基础冥想法》残本。
昏黄的光线下,它显得更加破败不堪,霉斑和污渍如同丑陋的疮疤。
林恩深吸一口气,借著那点可怜的光亮,屏息凝神,开始逐页翻阅。
字跡潦草模糊,许多地方被水渍晕染开,需要费力辨认。
配图更是简陋粗糙到了极点,画著一些盘坐的人形线条。
標註著极其抽象的“气感”、“內视”、“元素流”等字样,笔法幼稚得如同顽童涂鸦。
然而,隨著一页页翻过,林恩的眼神却越来越亮,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。
结构!这本书最核心的价值,在於其清晰的结构!
儘管语言粗陋,配图可笑,但它极其明確地勾勒出了一条路径。
从调整呼吸节奏,到强行收束纷乱杂念的静心诀,再到引导意识內视自身,最后是尝试引导外界空间中存在的、被称为“元素”的能量粒子进入体內,按照特定路线流转,最终匯聚於眉心深处某个点。
方法笨拙、低效、甚至可能错漏百出。
但这条路径本身,无比清晰!
这就是基础!
这就是钥匙!
这就是將那扇紧闭的、名为“魔法”的巨门撬开一道缝隙的工具!
林恩的心在胸腔里狂跳,撞击著肋骨。
他迫不及待!
他甚至等不及通读一遍,就按照书中那潦草文字和简陋图形的指引,盘腿坐到了冰冷坚硬、满是灰尘的地面上。
第一步,呼吸。
长吸…憋住…缓慢吐出…循环往復。
一开始,吸得太猛,呛得自己连连咳嗽,引来老瘸腿毫不留情的嗤笑。
林恩充耳不闻,强行平復。
再来。
吸气…憋住…吐气…专注於呼吸本身,努力排除杂念。
第二步,静心。
默念书中那拗口又毫无意义的音节, 试图用这单调的声音驱赶脑海中的纷乱思绪。
精神如同脱韁的野马,根本不受控制。
汗水从额角渗出,混合著脸上的锅灰流下,又痒又难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一刻钟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就在林恩感觉精神疲惫,几乎要放弃,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骗了的时候。
一丝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如同错觉的凉意,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的感知中。
不是皮肤感受到的凉,而是源自体內!
它像一缕最纤细的、隨时会断掉的冰冷蛛丝,在身体深处某个难以言喻的位置,极其缓慢地、若有若无地流动了一下!
林恩瞬间屏住了呼吸,心臟几乎停跳!
他强压住狂喜,按照书中指引。
小心翼翼地调动自己那点微弱得可怜的精神力,去“触碰”那缕凉意,尝试引导它。
第三步,內视。
意识沉入那片黑暗。没有清晰的经络图景,只有一片混沌的、模糊的感知。
那缕凉意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,微弱,飘忽不定。
林恩的意识笨拙地追逐著它,试图將其纳入书中所说的流转路径。
第四步,引导元素。
意识在黑暗中艰难地延伸,试图沟通身体之外。
书中描述的那种“元素粒子”並未清晰地被感知到,只有一种极其稀薄、极其惰性的“异样感”瀰漫在周围。
当林恩的意识像笨拙的触手般探出,试图捕捉、引导它们进入体內时。
反馈回来的感觉,就像在乾燥滚烫的沙漠里,试图用一块破布去汲取深埋地下的水滴。
艰难、缓慢、效率低得令人绝望!
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能量粒子,被林恩那微弱而笨拙的精神力极其艰难地捕捉到一丝丝。
如同最细小的沙砾,缓慢地、断断续续地渗入皮肤,匯入体內那缕微不可查的凉意之中。
整个过程如同老牛拉破车,沉重滯涩。
每一次意念的驱动,都带来强烈的精神疲惫感。
时间在极致的专注和极致的疲惫中流逝。
油灯的灯芯又短了一截,光线更加昏暗。
终於,林恩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,像是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。
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紧贴在皮肤上,冰冷黏腻。
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又胀又痛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眼前阵阵发黑,强烈的眩晕感和噁心感翻涌上来。
身体更是疲惫不堪,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。
仅仅一个小时左右,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!
然而,就在这极度的疲惫和眩晕之中,林恩的意识深处的面板,极其模糊地闪烁了一下!
那个数字的变化极其微弱,微弱到像是一个幻觉,一个因为过度疲惫而產生的错觉。
但林恩的心臟,却在这一瞬间,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狠狠攫住!
是真的!
虽然笨拙!虽然低效!
虽然过程痛苦得像自我折磨!
但这方法……真的有用!
它真的能锤炼精神力!
这不是骗局!不是幻觉!
这是通往另一个世界——那个属於魔法、属於力量、属於摆脱这泥潭般命运的世界的基石!
他成功了!
他抓住了那根垂下的蛛丝!
喜悦如同沸腾的岩浆,在胸腔里奔涌衝撞,几乎要衝破喉咙化作吶喊!
他死死咬著牙,才將那几乎失控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目光再次落在那半本破烂的《基础冥想法》上。
眼神炽热得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敬畏。
喘息稍定,那股强烈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稍稍退潮。
林恩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被他隨手放在油灯旁另一侧的那本“添头”。
那本虫蛀严重、粘液糊手、散发著朽烂气息的破册子。
在昏暗摇曳的灯火下,它显得更加不堪入目。
深褐色的封面板油腻发黑,边缘捲曲破烂。
书页散乱,每一页都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大小不一的孔洞,像被无数飢饿的蛀虫啃噬过。
那些暗黄色的粘液在灯光下泛著令人不適的光泽。
林恩伸出手,指尖带著一丝残留的颤抖。
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粘液和特別脆弱的边缘,捻起这本破烂册子。
入手的感觉依旧冰冷、粘腻、脆弱不堪。他屏住呼吸,极其缓慢地翻开。
第一页,空白。只有污渍和虫洞。
第二页,勉强能看出一些极其潦草、模糊的线条轮廓,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,但大部分已被蛀蚀或污损覆盖,无法辨认。
第三页,同样如此。一些扭曲的、难以理解的图案碎片。
林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难道那丝波动真的只是错觉?
只是自己过度紧张下的幻觉?
他耐著性子,强忍著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息,一页页极其小心地翻过。
翻动的过程中,不断有细小的、被蛀空的纸屑粉末簌簌掉落。
终於,在翻过大约三分之二,册子快要彻底散架的位置,一页相对“完整”的图画,撞入了林恩的眼帘!
这一页的虫蛀孔洞虽然依旧不少,但大部分避开了画面的主体。
纸张虽然发黄髮脆,布满污渍,却没有被粘液糊住。
上面是用一种简陋却异常精细的笔法,手绘出的一株植物。
细长如剑的叶片,边缘带著极其细微的锯齿,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叶片上清晰描绘出的、如同活物般的脉络。
它们並非普通的叶脉,而是一种在图画中仿佛散发著微弱光晕的、晶莹剔透的冰蓝色!
仿佛有最纯粹的冰晶被注入了叶脉之中,在昏暗的纸页上流淌。
图画下方,用同样潦草但尚可辨认的字跡標註著:
【蓝晶草】。
特性:性阴寒,喜生於魔力节点匯聚之阴湿处(如深层溶洞、废弃矿井深处、古林地穴)。叶片脉络蕴含纯净水元素魔力结晶。
用途:中阶及高阶精神力恢復药剂、精神力刺激药剂核心主材之一。
注意:根须脆弱,採摘需精神力引导,蛮力损毁则药性尽失。成熟体叶脉蓝光稳定,未成熟体蓝光闪烁不定。
文字旁边,还画著一个极其简略的示意图。
一个模糊的人影,手指虚点著一株蓝晶草的根部,旁边標註著“精神力包裹,轻柔牵引”的字样。
林恩的呼吸,在看清这页图画和文字的瞬间,彻底停滯了!
蓝晶草!
这三个字,像三道炸雷,接连轰击在他的脑海!
他曾在铁匠铺里,听那些喝得醉醺醺的佣兵们,带著无比敬畏又无比渴望的语气,反覆提起过这个名字!
它是霍克家族药剂工坊垄断的最核心、最昂贵的魔植材料之一!
据说一小瓶掺入了微量蓝晶草精华的初级精神力药剂,在黑石堡正规店铺里的標价,就足够买下他之前那个铁匠铺子!
而且有价无市!
他死死地盯著图画上那晶莹剔透的蓝色叶脉,盯著“魔力节点匯聚之阴湿处”那行字。
再联想到发现这本册子的地方——紧邻著废弃矿洞、潮湿阴冷的黑市角落!
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,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轰然燃起。
那个废弃矿洞深处……会不会……?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破烂的册子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更多的纸屑粉末飘落下来。
他赶紧鬆开手,如同捧著绝世珍宝般將它轻轻放下。
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,发出擂鼓般的巨响。
油灯的火苗跳跃著,將林恩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斑驳龟裂的墙壁上,剧烈地晃动。
破败的小屋如同被遗忘的坟墓,瀰漫著灰尘、霉味、劣酒和汗臭的气息。
然而,在昏暗光晕笼罩的方寸之地。
那半本破烂不堪的《基础冥想法》和那本虫蛀腐朽的魔植图鑑残页,却仿佛散发著无形的、足以照亮命运的光。
林恩的目光在两本书册之间缓缓移动。
一本是钥匙,通往力量的门扉,哪怕那门扉沉重如山,开启的过程痛苦如炼狱。
另一本是地图,指向財富的矿藏,哪怕那矿藏深埋於九幽之下,周围遍布致命陷阱。
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席捲全身,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,精神力的透支让脑袋像是要裂开。
腹中的飢饿感也重新变得鲜明锐利,如同无数把小刀在胃壁上刮擦。
然而,在这极度的疲惫、飢饿和身处绝境的困顿中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滚烫的火焰却在林恩的眼底熊熊燃烧起来!
他小心翼翼地、如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般,將两本破烂不堪的书册收拢,珍而重之地贴身藏好。
那粗糙冰冷的触感紧贴著胸膛,却比最温暖的炉火更能驱散寒冷。
短期的目標,从未如此清晰,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:
第一,肝!
往死里肝这该死的《基础冥想法》!
无论多么痛苦,多么艰难,多么低效!
提升精神力,锤炼意志!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,唯一的阶梯!
第二,打听消息!
想尽一切办法,在最短的时间內,打听到如何进入学院的方法!
黑市以及老瘸腿的渠道,都是选项!
风险?
在这泥潭里挣扎,活著本身就是在刀尖上跳舞!
第三,万一能够参加学院的报名考核,通过考核!
必须通过!无论那考核是刀山火海!
他站起身,骨头因为久坐盘曲而发出一阵噼啪轻响。
他走到那扇唯一的、糊著破纸的窗户前。
伸出沾满锅灰和污跡的手,轻轻拨开一道缝隙。
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,带著贫民区特有的污浊气味。
目光穿过狭窄的缝隙,越过脚下这片如同巨大疮疤般蔓延开来的、低矮破败的贫民窟棚屋,投向远方。
在视线的尽头,黑石堡那巨大、森严、如同巨兽蛰伏般的轮廓,在深沉的夜幕下隱约可见。
高耸的塔楼刺破夜空,塔尖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。
如同巨兽冰冷的眼睛,俯瞰著脚下螻蚁般的眾生。
那里,是黑石堡魔法学院的方向。
林恩静静地站在那里,破斗篷在夜风中轻轻拂动。
脸上厚厚的锅灰掩盖了一切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。
在缝隙透进的微弱天光映照下,亮得惊人。
那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
一种对力量、对知识、对彻底改变命运的、永不饜足的渴望。
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,在死寂的冰层下奔涌沸腾。
他无声地翕动嘴唇,吐出几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字。
如同最虔诚的祈祷,又如同最决绝的誓言:
“等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