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药尘(2/2)
院中一角,他自己开闢了一小片土地,种著些不起眼的普通花草,甚至还有几株隨处可见的野草。
此刻,他正蹲在地上,用一个小木勺,小心翼翼地將一碗清水浇灌在一株叶片枯黄的寧神花根部。
那寧神花明显生机黯淡,叶片蜷缩。
“喝吧,喝了水,会舒服点。”药尘轻声说道,仿佛在跟一个朋友交谈。
他记得这株寧神花,是前几天被一个匆忙的族人不小心踩了一脚,根茎受了损伤,被丟弃在角落。
他捡了回来,种在这里。
浇完水,他又伸出手指,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些枯黄的叶片,小脸上满是专注。
“尘少爷,”一个略带讥讽的少女声音在院门口响起。
来人是药蟒的女儿,药玉,年方七岁,已经初步感应到斗之气,是家族小辈中颇有天赋的一个,也因此带著几分傲气。
她身后还跟著几个旁系的孩子,都以她马首是瞻。
“又在摆弄你这些破烂花草呢?”药玉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著药尘。
“它们又不能修炼,长得再好有什么用?难道你指望它们能变成丹药帮你提升修为吗?”
药尘没有回头,依旧专注地看著他的寧神花,仿佛没听见。
药玉最討厌他这副样子,仿佛自己的一切挑衅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。
她几步走上前,故意用脚尖踢了踢药尘刚浇过水的地面,溅起些许泥点。
“喂!我跟你说话呢!哑巴了?”
药尘这才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抬头看向药玉。
他的眼睛依旧沉静,但那沉静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,像是古井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,漾开极淡的涟漪。
“它们活著。”药尘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活著,就有用。”
“活著?”药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嗤笑一声,“活著有什么用?”
“不能修炼,就是废物!跟你一样!大家都说你是吉兆,我看你就是个假兆!浪费家族资源的废物!”
“药玉姐说得对!”
“就是,浪费月露精华!”
几个旁系孩子也跟著起鬨。
药尘的目光扫过他们,那目光並不锐利,却让那几个起鬨的孩子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,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。
“我的东西,我会还。”药尘看著药玉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十倍还之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无波,却带著一种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篤定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必將实现的事实。
药玉被这眼神和话语噎了一下,隨即恼羞成怒。
“还?你拿什么还?就凭你这些破烂?药尘,你別做梦了!等六岁测定,你要是连斗之气旋都凝聚不了,我看你和你爹还有没有脸待在主家!”
说完,她狠狠瞪了药尘一眼,带著一群孩子悻悻离去。
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。
药尘站在原地,低头看著脚下被药玉踢乱的泥土,沉默了很久。
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显得格外孤单。
他蹲下身,用手一点点將泥土抚平,动作轻柔而执拗。
然后,他走到院墙边,那里放著一个不起眼的石盆,盆里没有土,只有浅浅一层清水。
这是他的秘密。
他伸出食指,指尖悄然凝聚出一丝微不可查的、近乎透明的气流。
那气流极其微弱,若有若无,仿佛隨时都会散去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探入清水中。
下一刻,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石盆底部,一颗不知何时落入其中的普通草籽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颤巍巍地探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嫩绿芽尖!
药尘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却异常明亮,紧紧盯著那抹新绿。
但仅仅一息之后,那嫩芽便停止了生长,他指尖那丝微弱的气流也彻底消散。
他收回手指,微微喘息著,看著那勉强破壳的芽尖,沉静的眼眸中,第一次流露出清晰无比的、属於孩童的困惑与思索。
这到底是什么?
他天生就能感觉到体內有这么一丝奇怪的气流,它很微弱,时有时无,而且似乎与族人们所说的斗气截然不同。
斗气狂暴刚猛,而这气流,却充满了……生机?
它能催生植物,却也会消耗他大量的精神。
他不敢告诉任何人,包括父亲。
药玉那些刺耳的话还在耳边迴响——“废物”、“假兆”、“浪费资源”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们知道这吉兆带来的,不是强大的修炼天赋,而是这种莫名其妙、看似无用的能力,他们会怎么想?父亲又会多么失望?
他伸出小手,轻轻碰了碰那柔嫩的芽尖,低声自语,像是在问它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“我……又是什么?”
晚风吹过,院中草木轻响,无人能给他答案。
只有那石盆中一点微不足道的绿意,和他眼中深藏的秘密与迷茫,在暮色中悄然滋长。
六岁的测定之日,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,正缓缓迫近。
是福是祸?是崛起还是彻底沉沦?吉兆之下,隱藏的究竟是通天之途,还是无底深渊?
药尘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守住这个秘密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用自己的方式,触摸这个世界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