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黄包车夫（2/2）

可是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戴笠那边，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压力，才让他不得不做出这种壮士断腕的决定？

张麟的心，一点点往下沉。

他意识到，陈恭澍那边，一定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。他主动“了结”此案，等於是在告诉敌人，他已经放弃了对“先生”的追查。

那自己呢？

自己这颗已经被打入敌人內部的钉子，该怎么办？

是被放弃了？还是……另有安排？

张麟的目光，死死地盯著报纸上的每一个字，试图从这些浮夸的文字中，找出陈恭澍真正想传递给他的信息。

突然，他的目光，停在了报导正文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
那是一段描述抓捕细节的文字。

报导中写道：“……为確保抓捕万无一失，陈组长制定了『飞鸟』计划，一组负责外围警戒，二组负责正面强攻，而陈组长则亲率三组精锐，如一把尖刀，直插敌人心臟。行动中，我方一位代號『猎人』的年轻特工，身负重伤，却依旧死死拖住主犯，为最终的胜利，立下了汗马功劳……”

飞鸟！猎人！

张麟的心臟，猛地一缩！

这是他和陈恭澍之间约定的最高等级的暗號之一！

“飞鸟”，代表的含义是：放弃外部接应，转入长期潜伏。

而“猎人身负重伤”，则是在告诉他：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，后援已经被切断，你必须独自战斗！

陈恭澍在用这种方式，向他下达一个新的，也是最艰难的任务！

他没有被放弃。

恰恰相反，他从一颗隨时可以拔除的“钉子”，变成了一颗需要长期埋伏，在敌人心臟里生根发芽的“种子”！

他从一个负责侦察的“斥候”，变成了一个孤军深入，执行“反向渗透”的“孤狼”！

张麟拿著报纸的手，开始微微颤抖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庆幸，还是该感到绝望。

庆幸的是，组织没有放弃他，陈恭澍还在想尽办法支持他。

绝望的是，这条路，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，九死一生的路。

他要一个人，面对井上彦那只狡猾凶残的猛虎。他没有任何后援，没有任何支持。他能依靠的，只有他自己。

他能撑下去吗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他没有选择。

从他决定冒充“孙伯文”走进那座府邸开始，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命，押在了这张赌桌上。

现在，赌局升级了。

他缓缓地，把那份报纸，仔细地折好，放进了怀里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个不起眼的茶馆二楼。他知道，那里，一定有一双眼睛，在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。

他脸上那副老態龙钟，百无聊赖的表情，没有丝毫变化。

他只是拿起身边的小马扎，慢吞吞地站起身，走回了药铺里。

然后，他关上了店门，掛上了“今日盘点，暂停营业”的牌子。

他需要一点时间，一个人，静一静。

他需要消化这个新的任务，需要重新规划自己的每一步。

因为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军统特工张麟。

他就是孙伯文。

一个被捲入间谍旋涡，贪財怕死，却又想在刀尖上舔血，博一份富贵的药铺掌柜。

这场戏，他要一直演下去。

直到，猎人与猎物，身份调转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