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爱慕之心(2/2)
“《声律启蒙》?”
周观政轻声诵读:“沿对革,异对同,白叟对黄童。江风对海雾,牧子对渔翁。”
“顏巷陋,阮途穷,冀北对辽东。池中濯足水,门外打头风。”
“梁帝讲经同泰寺,汉皇置酒未央宫。”
“尘虑縈心,懒抚七弦绿綺;霜华满鬢,羞看百炼青铜。”
刘三吾轻抚长须:“此乃一东韵部?”
“妙极!妙极!”
“竟能將纷繁万物以韵脚对仗串联,天文地理、经史子集无所不包。”
“从单字、双字直至四六駢文,由浅入深,音韵鏗鏘!”
“老夫终於明白殿下所言准备为何。若熟读此卷,世间岂有对不出的联语?”
“老夫近日所思的声律著作,比之殿下此卷,实在粗浅不堪!”
周观政亦讚嘆道:“刘兄不必过谦,老夫向来直抒胸臆!这《声律启蒙》——”
“在老夫看来,足可与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並列为蒙学经典!”
言罢眼中掠过一丝悵惘,向朱允熥郑重施礼:“殿下能著此奇书,连梁帝讲经同泰寺这般冷僻典故都信手拈来,可见学识渊博。”
“陛下命老夫教导殿下,实在令老臣汗顏。”
“稍后便上疏请辞师职。”
朱允熥温言道:“周大人不必如此——”
“殿下不必再劝,老夫意已决!”
徐妙锦凝视书卷,悄悄端详朱允熥。这本《声律启蒙》带给她的震撼前所未有。
无数歷史典故蕴藏其中,尤其后半部的四六駢文,颇有盛唐遗风。
这位皇孙平日不显山露水,一出手便石破天惊。
而对面的宋义与朱允炆早已目瞪口呆。
朱允炆迫不及待地从周观政手中夺过书卷,反覆翻阅。
確实——
每行文字皆成对仗,甚至每个字都经过精心编排。
他几乎欲哭无泪。
这般准备是否太过周全?
不过是对联切磋,竟特意编纂《声律启蒙》以確保万无一失?
有此书在手,何人不能应对联语?
朱允熥对他眨眨眼:“为人处世,还是稳妥些好。”
这般稳妥未免太过!
朱允炆备受打击,只觉天旋地转。
宋义见到《声律启蒙》后顿时明了自己败在何处。任凭出多少上联,对方皆可从容应对!
况且......
单是“梁帝讲经同泰寺”这句,他便无言以对。
他状若癲狂地往后翻阅,每读一句便苦思冥想,发现太多难以应对的佳句!
若朱允熥以此书考较,他岂非要一败涂地?
胸中鬱结之气愈盛,宋义面色惨白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!
当场昏厥在地。
茹瑺悄悄上前踩了两脚!就这般才学也敢与殿下较量?真是不自量力!
徐妙锦赧然启齿:“殿下可否將此书赠予小女子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朱允熥洒脱应允。
“多谢殿下!如此珍贵典籍,定当妥善珍藏!”
周观政嘆道:“老夫本也想厚顏求取,看来是无此缘分了。君子不夺人所好。”
朱允熥诧异地看著眾人:“珍贵?”
“未必如此。”
话音未落,三宝已从袖中取出五六卷书册!
“这些都是《声律启蒙》,赠与诸位先生。”
刘三吾与周观政喜出望外:“谢殿下恩赐!”
“殿下准备如此周全,想必对此书流传世间极具信心。”
“这倒猜错了。不过是担心单本遗失,多备几卷以防万一。”
周观政:“......”
刘三吾:“......”
徐妙锦:“......”
这般行事作风,確是三殿下本色。
朱允炆与黄子澄此刻已成败军之將,虽也想求得一卷,却实在难以启齿。
今日种种,他们简直如同戏台丑角!
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。
朱允炆幽怨地瞪向黄子澄,先前还说有双重谋划,如今计將安出?
黄子澄满腹委屈,谁料那人谨慎至此!
为应对联语竟编纂专著!
徐妙锦提议:“殿下,魏国公府下设活字印坊与书肆,不如將书稿交予我,定以最快速度刊印成册!”
“让天下读书人都能得见此书。”
朱允熥对银钱並无概念。他那个宏伟计划所需资財甚巨,即便积蓄至今仍觉不足。
售书所得不过蝇头小利,更不入他眼。
他微微頷首:“那便有劳妙锦了!”
“定不辱命!”
徐妙锦笑逐顏开,“得閒请常来魏国公府做客。”
“一定赴约!”
朱允炆恨得咬牙切齿。本想藉此机会结交魏国公府,结果......
非但未能拉拢,反將佳人推向朱允熥!
徐妙锦贵为京城第一才女,他亦心生爱慕。
眼见佳人芳心他属,怎不令人神伤。
为何受伤的总是自己!
听著刘三吾与周观政对《声律启蒙》的连声讚嘆,字字句句都似在戳他心扉。
朱允炆与黄子澄再无顏停留,灰头土脸地悄然离去。
茹瑺毫不掩饰地纵声大笑,结结实实拉足了仇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