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西湖（2/2）

“尚未？”

“还不速去？近来应天货品琳琅满目，持新幣採买些物件。皇上开恩，咱们也能过个肥年。”

“你瞧新幣样式，比宝钞精致百倍，堪称艺术品。”

“兑来搁家中，也能沾些文气。”

“说不定俺儿能中状元！”

“你娶媳妇了么？”

“...未曾！”

“那说个甚！”

酒楼中有人倡议：“咱们这些苦命人全仗皇上才有今日好光景。我提议，满座共饮此杯，祝皇上万寿无疆！”

“祝皇上万寿无疆！”

声浪震天。作农夫打扮的朱元璋嘴角难掩笑意：“熥儿、允炆，可见到了？”

“但教万民归心，魑魅魍魎何足道哉。”

“仁政非止空谈，更非史书虚文。”

“须以躬身践行。”

“为君者手握至高权柄，能否始终恪守仁道，实乃天大考验！”

“汉文帝乃三代以下第一仁君，犹有怠政之失。”

“若你能持之以恆，必成尧舜之君。”

“流芳百世。”

“为帝亦难，朝堂之上勾心斗角。唯有面对淳朴黎庶，方觉自在快意。”

“喂！”一壮汉突至朱元璋面前，横眉怒目：“眾人皆祝皇上万寿无疆，你为何不饮？”

朱允炆倏地躲至祖父身后。

朱元璋一怔，未隨眾祝祷，竟也算错？

“你莫不是刑场那些奸商同党，正在咒骂皇上？”

朱允熥翻转陶碗：“我等已饮，只是饮得急，阁下未见罢了。”

“当真？”

壮汉將信將疑，见碗底確有余沥，忙赔礼：“得罪得罪，看走了眼。”

“无妨。”

虽遭冒犯，朱元璋仍心怀畅慰。朱允熥道：“昔年韃虏当道，杀人肥田，淮西野草高逾人颈，百姓猪狗不如，何谈尊严。”

“是皇爷爷赐予他们新生！”

“那些商贾咎由自取！身沐大明恩泽，安享太平，却得寸进尺，贪求无度！”

“多数人早忘元廷治下摇尾乞怜的丑態！”

“皇爷爷使他们免遭欺凌，他们反觉皇上可欺！”

“唯有快刀斩乱麻！”

朱元璋击节称赏：“说得好！应天市井这般繁华，大明江山如此生机，俱是熥儿之功。”

“当杀则杀，恩威並济，顺天应人，王道荡荡！”

“熥儿、允炆，可知何为王道？”

朱允炆不甘朱允熥独美，急答：“射不主皮，为力不同科，古之道也。”

“意谓射箭不必穿透箭靶，因人力各有不同。”

“待人不必过分苛责，此即王者之道。”

“还有么？”

“以力假仁者霸，霸必有大国。以德行仁者王，王不待大。”

“假武力行仁义称霸，称霸需强盛国力。行王道者以德政为本施行仁政，拯民水火，无关疆域大小。”

“晋文公譎而不正，齐桓公正而不譎，亦属此理。”

朱元璋頷首：“熥儿以为呢？”

“何为王道？”

“对手不驯，便打到他服！”

此言既出，朱元璋目露异彩，朱允炆勃然作色：“三弟岂可口出此等悖逆之言？”

“若妄动刀兵，多少家庭妻离子散？王道本质在仁，岂能如此詮释？”

朱元璋不动声色：“那霸道呢？”

“驯服，照打不误！”

“诡道？”

“笑里藏刀，骤然而击。”

“孔孟之道？”

“动手前先知会一声。”

“汝父无为之道？”

“我自岿然不动，你却莫名成了我的疆土。”

“哈哈哈哈！”朱元璋骤然放声大笑，负手翩然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