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暮色危途（2/2）

紧接著，村口的土路上，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：

几个村民打扮的人，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態扭打在一起。不，那不是扭打，更像是……扑咬！

一个身材粗壮的农妇，双目赤红，嘴角流著涎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正死死咬住一个老汉的胳膊，任凭那老汉如何惨叫、踢打，她都不鬆口，反而疯狂地甩著头，撕扯著皮肉。旁边，还有一个年轻后生，像野兽一样四肢著地，猛地扑向另一个试图逃跑的村民，一口咬在其小腿上！

鲜血溅在黄土路上，触目惊心。

“疯了！他们都疯了！”鏢队里有人失声惊叫。

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。这绝非寻常的斗殴，那扑咬者的眼神空洞而疯狂，充满了纯粹的、毁灭性的欲望。

“官爷！官爷救命啊！”一个侥倖未被攻击的村民连滚爬爬地冲向村口，那里不知何时，已经站立著十几名全身披甲、手持劲弩的军士！他们面色冷峻，眼神锐利，如同磐石般拦在村口，隔绝了內外。

面对村民的哭喊求救，为首的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士，脸上没有丝毫动容，只是厉声喝道：“退后！所有人退后！不得靠近王村！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就听“咻咻”几声尖锐的破空声！

数支弩箭如同毒蛇般射出，精准地没入了那几个正在疯狂扑咬的村民的后心！力道之大，几乎將他们的身体对穿！

中箭者动作戛然而止，僵立片刻，隨即重重倒地，抽搐几下，便不再动弹。唯有那被咬伤的老汉和青年，倒在地上，发出痛苦的哀嚎，他们的伤口处，鲜血汩汩流出，皮肉翻卷，惨不忍睹。

那队正目光扫过受伤者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，但隨即又被钢铁般的决绝取代。他再次抬手。

“咻！咻！”

又是两箭，毫无悬念地结束了受伤者的痛苦。

整个村口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空气中瀰漫开的血腥味，和那军士冰冷的声音在迴荡：“奉上令！凡行为癲狂、袭扰他人者，立斩不赦！各村自守，不得出入！”

欧阳千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，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灼热。他看著那些瞬间被射杀的村民，看著军士们那毫无波动的眼神，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——这病，不但能让人发疯，还能通过咬伤传染！官府已然知晓，並且採用了最酷烈的手段进行隔绝！

“走！快走！离开这里！”鏢头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，他几乎是嘶吼著下达命令。

没有人再有异议。两支残存的队伍，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，用尽最后的气力，疯狂地催动马匹和车辆，绕过死寂的王村，沿著官道向前亡命奔逃。没有人敢回头，仿佛身后那片暮色笼罩的土地，是直通地狱的入口。

夕阳终於彻底沉入地平线，黑暗如同巨兽，吞噬了天地。凭藉著对道路的熟悉和求生的本能，他们在夜色中艰难跋涉，直到远方，一点、两点……最终连成一片的微弱灯火，出现在模糊的地平线上。

汴京，到了。

然而，这座帝国的心臟，在浓重的夜色中，並未给人以温暖和安全感。那连绵的城墙黑影，巍峨耸立，却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，蛰伏在黑暗里，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
城门外，黑压压地聚集著大量人群和车马，哭喊声、叫骂声、哀求声混杂成一片，显然都被阻在了城外。城头之上，火把通明，甲冑鲜明的守军兵士比平日多了数倍，刀出鞘，箭上弦，如临大敌。

他们，终究还是没能进入这座城池。

欧阳千峰望著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城门楼，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。那股排山倒海的昏沉感再次袭来，视野彻底被黑暗吞没。在意识沉入深渊的前一瞬，他似乎听到了小德子所在队伍那边传来的、带著哭腔的焦急呼唤，以及自己这边鏢头与守城军士激烈的爭执声……

然后，一切归於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