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饥荒终会过去(2/2)
小李脚步一顿,心里暗暗叫苦,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:“阎老师,还没吃饭呢?”
“不急不急。”阎埠贵顺势就站到了小李身边,像是要並肩聊上很久的架势,“今儿厂里忙不?我听说你们车间最近搞技术革新?这可是大事,关係到国家建设……”
话题从车间生產,拐到文言文里某句释义,再跳到街道新传达的思想品德要求,中间穿插著对副食店最近猪肉成色、粮店粗粮细粮比例的点评。小李几次想抬脚走人,都被阎埠贵用更热络的话语和关切的眼神按在原地。
“阎老师,我这……家里还等著做饭……”小李忍不住,小声提醒。
“你看你,年轻人就是毛躁。”阎埠贵嗔怪道,眼神往网兜里又瞟了一眼,“民以食为天,做饭是大事,可不能糊弄。不过这腊肠啊,最好配点蒜,提味又杀菌,我家今年醃的蒜头吃完了,不然……”
小李只觉得手里的网兜越来越沉,耳边的絮叨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。天色愈发暗了,冷风捲起地上的枯叶。他终於败下阵来,咬咬牙,从网兜里摸出小半截腊肠,飞快地塞给阎埠贵:“阎老师,您尝尝,尝尝!我这儿真得回去了,孩子该饿了!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阎埠贵嘴里推辞著,手却早已接了过去,脸上笑开了花,“那行,你快回吧,別饿著孩子,回头咱再聊!”
小李如蒙大赦,几乎是逃也似地窜回了中院。阎埠贵掂量著手里的腊肠,心满意足地回家交给杨瑞华,“收起来,炒菜切一点放进去(我要是写切一咕嘍搞里头……),且够吃三四天的。”
他这套战术运用嫻熟,目標明確:以前是易中海、许大茂那种好面子的,几句高帽子戴上去,自己就不好意思不表示表示,还有是院里那些老实巴交、不善言辞的闷葫芦,拉著你天南地北地谈心,耗到你精神崩溃,自然能抠出点东西来。
至於硬茬子?阎埠贵心里明白著呢,比如前院老沈那个朋友,占了后院聋老太太房子的那位,身板硬朗,眼神也利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阎埠贵遇见了,顶多点个头,绝不多话。王延宗自不必说,看他顺眼了递根烟,看不顺眼一把扒拉一边去。
这九十五號院,就像个微缩的江湖,阶层分明。从前养老团高高在上,二位大爷居中调停(或煽风点火),底层则是沉默的大多数。如今金字塔尖塌了,阎埠贵便在这剩余的格局里,继续实践著他的生存智慧。他的行为,像一块小石子投入逐渐平静的池塘,激起几圈涟漪,很快又復归原位,对如今的大院几乎没啥影响,饥荒过去了,谁家也不差那仨瓜俩枣的,就是有点膈应人。
但无论如何,院里確实清静了不少。少了易中海动輒“尊老爱幼”、“邻里互助”的道德大棒,没了贾张氏拍著大腿、呼天抢地的招魂哭嚎,连空气都似乎清爽了许多。
傍晚时分,各家炊烟裊裊升起,偶尔传来孩子的笑闹和大人唤归的喊声,竟真有了几分“文明四合院”该有的、朴素的生气。
寧沐语的预產期在腊月底。王延宗早半个月就给她请好了產假,提前整整一周,小心翼翼地將媳妇送进了区医院待產。那谨慎劲儿,恨不得把病房的地板都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寧父寧知行和寧母赵瑛的学校正好放寒假,老两口便成了医院的常客。每天一早,两人就提著保温桶、饭盒,顶著寒风从家里赶来,晚上掌灯时分才回去。保温桶里今天是燉得奶白的鯽鱼汤,明天是软烂喷香的小米粥加红糖,后天又是撇净了油的鸡汤……变著花样,就想让女儿在最后关头多补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