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三顾茅庐，东海季布（2/2）

“弟子明白。”

马周將密令收入怀中，眼神坚定，

“必不辱命。”

“去吧。”文魁挥了挥手，“千里迢迢，路上多加小心。”

马周再行一礼，转身离去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
书房內，重新恢復了安静。

十日之后。

咸腥的海风卷著寒意，从东海之上呼啸而来，颳得人脸颊生疼。

东海郡，琅琊台下，一处被世人遗忘的角落。

泥泞的土路，低矮的茅屋，空气中瀰漫著鱼乾和腐朽木头的味道。

这里，是地图上都懒得標註的荒僻渔村。

新科状元马周，一身崭新的石青色官服，站在这泥泞之中，身姿笔挺，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。

他的目光，锁定在不远处一间简陋的茅屋前。

门是虚掩的。

茅屋里，光线昏暗。

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，正盘腿坐在地上，默然不语地修补著手中的渔网。

他动作很慢很稳，一双布满厚茧的大手，本是为执掌金戈铁马而生，此刻却灵巧地穿引著麻线。

屋外是呼啸的海风，屋內只有麻线穿过网格的“沙沙”声。

他便是季布。

曾经项羽麾下最勇猛的大司马，一言既出，重於九鼎，人称“一诺千金”。

如今，只是一个无名渔夫。

故主兵败，身退国灭。

他隱姓埋名於此，名为归隱，实为放逐。

只是，每当夜深人静，听著东海的怒涛，他总会想起乌江河畔那冲天的火光。

也会想起那个，在短短数年便將碎裂的天下重新熔铸，並冠以“华夏”之名的神秘男人——文魁。

那是一个……怎样的存在？

正在此时，一个清晰沉稳，又带著一丝恭敬的声音，在屋外响起。

“晚生马周，敢问此处可是季布將军府上？”

季布补网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
他缓缓抬头，浑浊的目光穿过破旧的门框，看到了那个站在风中的年轻官员。

太年轻了。

也太乾净了。

季布的嘴角，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，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手上的活计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
马周並不在意，他向前几步，在茅屋前三尺处站定，对著屋內深深一揖。

“晚生马周，奉我朝首席执政官文魁之命，特来拜见將军！”

“將军？”

季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笑声充满了沧桑与悲凉。

他终於放下了渔网，站起身。

高大的身躯，几乎要触碰到茅屋低矮的顶棚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，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。

他一步步走出，带著满身的鱼腥和酒气，眼神锐利，死死盯著马周。

“这世上，早已没有季布將军。”

“只有一个亡了国的丧家之犬。”

马周面色不变，依旧躬身道：

“执政大人言，將军乃楚地人杰，一时蒙尘，明珠岂会久暗？今华夏初定，百废待兴，正是英雄用武之时。故特遣晚生，请將军出山，共襄盛举！”

“哈哈哈哈！”

季布仰天大笑，笑声中满是讥讽。

“请我出山？那位高高在上的执政官，就不怕我这前朝余孽，在他背后捅上一刀吗？”

不等马周回答，他又退后一步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
“也罢！我季布有一旧友，名为钟吾，乃我故楚豪杰。只因当年得罪了秦朝酷吏，被构陷入狱，屈打成招，至今仍被关在洛阳天牢！”

“若你家执政官，真有『惟才是举，不计过往』的胸襟，便请他，为我这位兄弟，翻案昭雪！”

“届时，我季布，或许……会信他三分！”

说完，他转身回屋，“砰”的一声，將破旧的木门重重关上，震落一片茅草。

马周立在风中，许久未动。

这是季布扔给新朝，扔给那位执政大人的一封战书。

用一桩陈年旧案，来称一称这新朝的斤两，量一量那位文魁的胸襟！

他对著紧闭的木门，再次深深一揖，

而后转身，踏上返回洛阳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