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2,唐正:许听鱼是天赋型选手(2/2)
“你活在2055年,有暖气,有奶茶,有手机,你不用躲著日军的枪口,不用怕明天醒来就见不到太阳。”
“所以你不会懂,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,在突然有了信仰之后,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?”
唐正说完,喊来副导演,“休息半个小时,然后重新拍苏葳蕤的这场戏。”
许听鱼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那些片段。
是关於苏葳蕤,还有周颂声,还有那个年代的资料。
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闪过,同期纪录片里,那些模糊黑白影像背后,震耳欲聋的声音。
她好像……懂了。
第23次。
许听鱼看著面前被白布盖住的,好友路蔓的尸体。
查资料时看到的路蔓的那些故事浮现,真正的路蔓,比剧本里写的更伟大。
她加入地下党后,潜伏在日军的情报处,靠著一口流利的日语和过人的胆识,还有父亲的身份,送出了无数重要的情报。
她是组织培养出来的,坚定的无產阶级战士,可是她的落幕没有什么轰轰烈烈,只是为了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孩。
她信仰里面代表民族希望的小孩,牺牲了。
那时候她才二十三岁。
想到这,许听鱼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一样。
她蹲下身,好几次想要掀开盖在路蔓脸上的白布,却因为脱力始终握不住那块白布。
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石板上,这一次,她没觉得疼。
终於掀开那块似有千斤重的白布,她抚上了路蔓胸口的血洞。
温热的,带著点粘稠的触感,像真的血。
“蔓蔓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已然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路蔓苍白的脸上噙著笑意。
那一刻,苏葳蕤明白了。
许听鱼也明白了。
她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,再摸了摸路蔓的脸。
然后,她抱住她的尸体,从她的口袋里,摸出了那半张联络暗號。
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苏葳蕤把白布重新盖好,然后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离开了。
她的背影,单薄,却挺拔,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白杨。
她没有回头。
从这一刻起,苏葳蕤不再是那个大小姐。
她是地下党员苏葳蕤。
是千千万万个无名英雄里的一个。
是要替路蔓,替千千万万个倒下的人,看天亮的人。
“卡!”
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月白旗袍的身影上。
许听鱼还站在那里,背对著镜头,手里攥著那张皱巴巴的联络暗號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卸力,仿佛还沉在苏葳蕤的世界里,沉在1932年,苏葳蕤成为地下党员的那一天。
最先回过神的是唐正。
这个在片场骂哭过无数演员、永远板著一张脸的老导演,缓缓地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。
他定定地看著许听鱼的背影,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,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紧接著,是饰演路蔓的白月牙。
她刚从地上爬起来,胸口的“血浆”还黏在衣襟上,脸上还带著戏里的苍白。
她看著许听鱼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。
然后,她抬起手,轻轻拍了一下。
一声,两声。
清脆的掌声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一声接一声,在这座百年前的北平城里响起。
这一刻,唐正不得不承认,许听鱼,是他见过,最有灵气的天赋型选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