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失落的连接(2/2)
在报告中,他並未否定技术价值,而是恳切地指出:
技术並非中性:当前接口和“思场”的设计,內嵌了特定的认知偏好(倾向於逻辑、量化、效率),这可能无意中排斥了其他有价值的认知模式(如直觉、经验、情感性知识)。存在“技术鸿沟”风险:如果不加以重视和解决,“接入障碍”可能导致社会根据“与系统兼容性”进行重新分层,形成新的不平等。建议多元化发展:他提议投入资源,研发更能適应不同认知风格的接口模式(例如,更强调触觉反馈、情感映射或模糊逻辑支持的版本);在“思场”知识库中,给予地方性知识、经验性技能更高的地位和价值认可;在推广策略上,更加注重文化適应性和选择性接入,而非一刀切。
他將报告提交给了“三角帆”项目管理层、陆云深博士办公室,並抄送了“共识议会”筹备委员会。
然后,是漫长的等待。
几周后,他收到了回復。来自项目管理的回覆是公式化的:“报告收悉,所提及现象已纳入长期观察列表。当前项目重点在於核心性能提升与规模化应用,资源有限,暂无法支持大规模分支技术路线探索。”
陆云深亲自找他谈了一次话,表达了个人的理解与同情,但语气中充满了无奈:“阿米尔,我知道你说的问题存在。我何尝不希望技术能完美地適配每一个人?但现实是,伊万诺夫那边盯著每一份资源消耗报告,外部生存压力一天比一天大。我们必须先证明核心技术的巨大价值,才能爭取到资源去解决这些……边缘性问题。你的报告,时机不太对。”
而报告在“共识议会”的议程中,则被排在了非常靠后的位置,標籤是“非紧急议题”。
阿米尔的报告,如同投入汪洋的一颗石子,只在落入水面时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,便迅速沉没於更“优先”、更“宏大”的议题之下——例如伊万诺夫推动的“安全架构升级”,或是莱昂·格林匯报的“和谐体验”板块用户增长数据。
效率、安全、可见的成果,压倒了公平、包容和对潜在风险的未雨绸繆。
===理想受挫===
阿米尔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。他带来了连接的技术,却发现自己无力阻止这技术成为新的壁垒。他想建造通往知识普惠的桥樑,却发现桥樑的设计本身,就可能將一部分人挡在门外。
他站在实验室里,看著那些顺利接入、能力得到显著增强的志愿者脸上兴奋的光芒,又想起那些在测试中困惑、不適甚至被排斥的面孔。一种分裂感油然而生。
他意识到,在政治和资源的现实重力面前,他那“技术服务於全人类”的理想,显得如此轻盈,甚至有些……天真。
“阿米尔教授,”他的一个学生兴奋地跑来匯报最新一批志愿者的高同步率数据,“看来適应性训练模型改进很有效!”
阿米尔看著那漂亮的数据曲线,勉强笑了笑,心中却是一片苦涩。有效,或许只是对某一部分人有效。而当桥樑本身成为壁垒,我们建造的,究竟是什么?是一个更紧密连接的整体,还是一个用效率之名重新划分了疆界的世界?
他默默地將他那份被搁置的报告,加密存档。他知道,这个问题不会消失,只会隨著“思场”网络的不断扩张而日益凸显。他只是不知道,当鸿沟深到无法跨越时,再来弥补是否还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