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星原血月,静室惊雷(2/2)
他眉头微蹙。科学分析能推演出可能性和风险,却无法替代前线將士的鲜血与抉择。他能做的,只有將这些基於有限数据的理性判断,通过天剑宗渠道,以“战术建议”的形式,提供给中州联军指挥部参考。至於对方採信多少,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
…
五日后,拂晓。
“古葬星原”边缘,阴风怒號,黑云压顶。往日便死寂荒凉的大地,此刻更添无穷肃杀。
“伐冥联军,进攻!”
隨著昊天宗主一声令下,响彻天地的战鼓与號角轰鸣而起!无数道遁光、法宝灵光、战阵灵压,如同决堤的星河,又似倾天的海啸,向著星原核心,那片被称为“归寂之眼”、此刻已被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阴云彻底笼罩的区域,悍然衝去!
战爭,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
幽冥道显然早有准备。星原外围,早已布下了无数恶毒陷阱、阴煞阵法、以及被彻底污秽操控的星原古兽残骸。阴雷如雨,鬼啸如潮,蚀骨销魂的毒雾瀰漫,更有无数身形扭曲、不惧生死的幽冥道修士与各种阴魂傀儡,从大地裂缝、古老遗蹟中涌出,疯狂阻击。
联军修士结成战阵,各色灵光护盾连成一片,如同移动的堡垒,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。雷霆与剑光撕裂黑雾,烈焰与净光净化阴魂,体修们怒吼著与庞大的污秽古兽残骸搏杀,阵法师们汗如雨下,破解著一个个阴毒诡异的阵法。每前进一步,都伴隨著法术的轰鸣、兵刃的交击、以及生命陨落时的厉啸与闷哼。
鲜血染红了枯寂的星原土地,破碎的法器与残肢隨处可见。低阶修士成片倒下,即便是金丹乃至元婴修士,也时有陨落,或被阴毒术法重创。战爭的残酷与消耗,远超寻常宗门爭斗。
但联军没有退路。后方是家园,是传承,是亿万万生灵。前方是毁灭的源头。唯有前进,撕碎一切阻碍,摧毁那罪恶的源头。
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。联军以惊人的决心和惨重的伤亡,一寸寸凿穿了幽冥道的外围防线,终於逼近了“归寂之眼”的核心区域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。深渊边缘,矗立著九座高耸入云的、由不知名黑色骨骼与奇异金属构筑的诡异塔楼——正是情报中提及的“九幽冢”。深渊中央,一座规模庞大、结构复杂到难以形容、通体流淌著粘稠如血液般暗红灵光的巨型祭坛,正缓缓从深渊底部上浮!祭坛之上,矗立著数道气息恐怖、仿佛与死亡同源的身影,正是幽冥道的最高层!
为首者,周身笼罩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中,正是那道“万载玄冰”意念的主人——幽冥道大长老“冥骸”。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浴血而来的联军,毫无波澜,只有一片漠然。
“螻蚁撼树,自取灭亡。”冥骸的声音直接在所有联军修士神魂中响起,冰冷刺骨,“既然你们急著送死,那便以尔等精血魂魄,为我主『冥河』降临,献上最后的狂欢吧!启动『九幽归墟』,接引冥河!”
九座“九幽冢”同时爆发出通天彻地的漆黑光柱,与中央祭坛的暗红灵光交织,形成一个笼罩整个深渊区域的恐怖力场!力场之內,空间扭曲,法则紊乱,无数漆黑的、仿佛由最纯粹死亡凝聚而成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,疯狂抽打、缠绕向联军修士!同时,祭坛上方,天空仿佛被撕裂,一个巨大无比、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组成的暗红色旋涡开始浮现!旋涡深处,隱约传来仿佛能淹没一切的、冰冷死寂的波涛之声!
冥河虚影,开始降临!
“阻止他!”昊天宗主与大衍太上皇同时厉喝,两人不再保留,各自祭出了宗门(王朝)的底蕴至宝!
昊天宗主头顶,浮现一尊古朴的紫色巨钟,钟身铭刻著无数雷霆符文——昊天至宝“震天雷极钟”!钟声一响,万千紫色雷霆如同天罚,轰向那暗红旋涡与九幽冢!
大衍太上皇手中,则多了一方散发著浩瀚皇道龙气、仿佛承载著万里江山的玉璽——大衍镇国神器“社稷乾坤璽”!玉璽落下,浩荡金光化作万里山河虚影,镇压向扭曲的力场与那些死亡锁链!
玄阴魔宫宫主祭起一面白骨森森的魔幡,擎天阁阁主化身百丈巨人,素心斋斋主展开一卷清心净世的仙图……所有联军顶尖强者,各施手段,將毕生修为与宗门重宝的威能,毫无保留地轰向那正在成型的冥河虚影与幽冥道高层!
这是一场超越寻常修士理解范畴的对撞。能量风暴撕碎了空间,湮灭了物质,扭曲了光线与声音。深渊边缘的大地不断崩塌,恐怖的衝击波將稍近一些的修士无论敌我都撕成碎片。
冥河虚影在至宝与无数修士合力的轰击下剧烈震盪,旋涡的旋转变得滯涩,那些哀嚎的面孔大片大片地湮灭。九幽冢的光柱明灭不定,祭坛上的幽冥道高层,除了冥骸依旧勉强支撑,其余数人皆是口喷黑血,气息萎靡。
“还不够……还差一点……”冥骸眼中疯狂之色闪烁,他竟然不顾祭坛稳定,强行抽取自身本源,甚至牺牲了两名身旁重伤的高层,將其魂力血肉全部注入祭坛!
暗红旋涡猛地一震,一道极其凝练、仿佛由无数文明毁灭瞬间的绝望与死寂凝聚而成的暗灰色“水流”,从旋涡中心探出了一角!仅仅是一角,所过之处,空间直接化为彻底的“死域”,连能量乱流都被冻结、湮灭!数件轰击过去的法宝灵光触之即黯,灵性大损!
“冥河之水……真正的冥河投影!”有见识广博的联军老者失声惊呼,眼中满是绝望。这根本不是此界应有的力量!
“以我昊天(大衍)之名,请祖器(国运)显圣!!”昊天宗主与大衍太上皇同时喷出精血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气息暴跌。但他们头顶的“震天雷极钟”与“社稷乾坤璽”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钟声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雷神虚影,手持雷矛,刺向那暗灰水流!玉璽则化为一条横贯天际的浩荡金龙,龙吟震世,缠绕撕咬向冥河投影!
与此同时,所有尚存战力的联军修士,无论伤势轻重,都怒吼著將最后的力量,毫无保留地轰向同一方向!
轰!!!!!!!!!!!!!
无法形容的巨响,或者说,是声音概念本身在那片区域被短暂抹除后的死寂。极度耀眼的光芒爆发,瞬间吞噬了一切。紧接著是足以掀翻大陆架的恐怖衝击,向著四面八方席捲。
不知过了多久,光芒与风暴才渐渐平息。
“归寂之眼”所在的深渊,已经消失,原地只剩下一个更大、更深的、边缘呈现琉璃化、內部充斥著混乱空间裂缝与诡异灰烬的巨坑。九幽冢全部倒塌、崩碎,中央祭坛只剩下些许残骸,其上幽冥道高层,除冥骸不见踪影(疑似在最后关头以秘法遁走),其余尽数化为飞灰。
天空中的暗红旋涡已经消散,那道探出的冥河之水虚影也消失无踪。但巨坑周围方圆千里,大地化为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,草木枯萎,岩石风化,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衰败气息。这片区域,已被冥河之力永久污染,成为了需要漫长岁月才可能净化的绝地。
联军修士,伤亡惨重。低阶修士十不存一,中高阶修士折损近半,各宗顶尖强者皆受重伤,昊天神宗宗主与大衍太上皇更是因强行催动底蕴至宝而元气大伤,需闭关百年以上方能恢復。
但,他们贏了。幽冥道谋划千载、恐怖绝伦的“冥河仪式”,被强行打断。主祭坛被毁,高层或死或逃,其组织遭到毁灭性打击,短期內再无力发动如此规模的阴谋。此界亿万生灵,避免了一场可能彻底沉沦的浩劫。
代价惨烈,但结果,是生存。
…
当最终的战报,通过层层渠道,辗转传到东荒,传到青云宗时,已是半个月后。
青云殿內,一片沉寂。眾人看著玉简中那简短却字字千钧、浸透著血与火的战报总结,久久无言。
“胜了……”百花夫人喃喃道,眼中既有欣慰,更有深深的悲悯。她能想像那场战爭的惨烈。
“幽冥道……算是完了?”石坚沉声道。
“组织瓦解,高层凋零,但其核心传承与部分余孽仍在,尤其是那冥骸遁走。”刘明冷静分析道,“威胁从明面转为了更深的暗处,如同受伤的毒蛇,反而更需警惕其临死反噬或未来的死灰復燃。”
林枫默然。他更关注战报中提及的,关於联军最后时刻打断仪式时,参考了青云宗提供的“关於仪式能量结构与不稳定节点”的分析建议。正是这份建议,帮助联军指挥层在最后关头,选择了集中力量攻击祭坛几个关键的能量匯聚转换节点,而非盲目攻击冥骸本人或旋涡中心,从而最大限度地动摇了仪式根基,为至宝与合击创造了机会。
中州联军一位高层事后评价:“青云宗虽未出一兵一卒於星原,然其提供之情报、坐標,尤其是最后那份精准的仪式结构分析与战术建议,堪称扭转战局之『第五支力量』。此非虚言。”
青云宗之名,“青云真尊”林枫之名,隨著这份评价,悄然在中州最顶尖的阶层中流传开来。
“王堂主,”林枫看向王富贵,“百宝阁方面,近日有何动向?”
王富贵立刻起身,胖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与一丝紧张:“稟宗主,百宝阁总阁主沈修前辈,亲自发来最高级別合作邀约!言我青云宗於此次大劫中居功至伟,潜力无穷,希望能与我宗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係。不仅限於之前的丹药法器代理,更希望深度参与我宗部分民用技术(如改良农具、简易灵讯符、基础净水灵纹等)的跨域推广,共同开发市场,打造『青云』品牌!属下以为,此乃我宗技术优势转化为更广泛影响力与资源的绝佳机遇!只是具体合作条款与利益划分,还需仔细磋商。”
林枫頷首:“此事由你全权负责,百花夫人、石坚副宗主从旁协助。原则是互利共贏,核心技术保密不放鬆,民用技术推广可积极合作。『青云』品牌,是时候走出东荒了。”
“是!”王富贵精神大振,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跨域商业帝国的蓝图。
会议散去后,林枫独自回到青云峰静室。
他挥退侍者,关闭阵法,只留下最基础的隔音禁制。室內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寧静,只有窗外碎星山脉亘古不变的风声隱约可闻。
他走到窗边,负手而立,望向北方天际。那里,曾经有悬於所有人心头的利剑,如今已然折断。但天空並未因此彻底晴朗,中州星原留下的污染绝地,遁走的冥骸,潜伏的幽冥道余孽,这一切,都如同淡淡的阴翳,依旧笼罩在心头。
他復盘著整个事件,从最初察觉幽冥道蛛丝马跡,到东荒连番博弈,再到中州惨烈决战。科学修仙的理念与方法,在情报分析、战术制定、技术研发、乃至最后对仪式本质的推演上,都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。它提供了一种迥异於传统感悟与天赋的、可复製、可验证、可优化的路径。
但是,面对“冥河”那种近乎规则层面、带著“概念”性质的恐怖力量,现有的科学理论模型,依然显得力有不逮。它能够描述其现象,推演其能量结构,甚至找到其弱点,却难以从根本上解释其“为何存在”、“从何而来”。那似乎触及了世界更底层的、尚未被“科学修仙”理论完全涵盖的奥秘。
“规则的底层……信息的本质……高维的投影……”林枫低声自语,眼中数据流无声无息地加速运转。太初石刻的法则纹路,万象星图的轨跡,能量-信息奇点理论,冥河那抹杀一切的“死寂”特性……种种线索在他意识中碰撞、交织。
科学修仙的边界在哪里?当科学理论无法完全解释的现象出现时,是该固守现有范式,还是勇敢地拓展其疆域,甚至接纳一些暂时无法“实证”、却可能存在的“公设”或“假设”?
幽冥道的威胁暂时解除,但这个世界显然还隱藏著更多的未知与危险。东荒获得了发展的时间与空间,青云宗也贏得了声望与机遇。下一步,是继续深耕现有技术,扩大生產与商业影响?还是应该將更多资源,投向那些更前沿、更基础、甚至可能暂时看不到產出的理论探索?
比如,对“冥河”残留力量的研究?对太初石刻更深层次的解析?对“灵根”本质与“灵韵”背后信息结构的终极追问?甚至……对“星界道宫”与“无尽星海”的探索?
林枫静静地站著,仿佛一尊沉思的雕像。窗外,暮色渐合,星光初现。碎星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、坚实。
他知道,短暂的寧静期已经到来。但寧静之下,是更汹涌的暗流与更遥远的征途。
科学修仙之路,道阻且长。顛覆常识,或许仅仅是个开始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意识沉入那浩瀚无垠的数据与法则之海。在那里,新的模型正在构建,新的问题正在浮现,新的边界,等待著他去触碰,去拓展,或许……再次顛覆。
静室无声,惊雷已蕴于思海之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