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断头饭,拍花子,砍头与把戏?(2/2)
新红差看著面嫩,十八九的模样。
一袭单袖褚色短衫、包著头,敞著的半个膀子筋肉扎实分明,尤其是小臂极粗壮,托扛一柄刀面过分宽厚,近人高的断头大刀,臂膀绷起一綹綹肉疙瘩,像盘满了麻绳。
过六尺的身量长腿阔背,毫不像干红差的普遍肥壮模样,面庞偏黑些,眉眼鼻樑处的轮廓深刻,方正的下巴,嘴唇略薄。
虽和时下小娘子喜欢的素净书生相貌没半点干係,但別有番刚毅明朗劲儿。
“这,这小刽子到底行不行……『断头李』呢?”
不错的卖相併没有令刑部的监斩官放下心,反倒黑了脸,瞪著身侧的吏员。
年轻的新任刽子手一副没睡醒的迷瞪样子,迟疑著走上刑台还四下閒晃乱瞅,直到旁侧的牢差忍不住小声提醒,终於扯著步子挪到死囚身边。
台下司吏见状也是面色发苦,佝著身子小心道:
“都堂,老红差李头刀早已提请封刀,这些日子又恰好外出不在京城,上头催的也急,这位新刽子是他的独子李砍,想必…想必…”
望见斩刑台上已经站到犯人身侧,仍旧呆立著不知所措的年轻红差,司吏的后半句话只得噎了回去。
“断头李的儿?怎没听说过…”
监斩官挑眉自语了一声,倒是没再耽搁,啪!火籤重重掷下,声壮气足的高喝道:“时辰已到,刽子手还不速速行刑!”
…………
“绝了,做梦都是干这行的……”
李闞甩甩头嘀咕了一句,他这一上午都像被梦魘了似的。
既有意识又混沌迷濛,顺著某种惯性念头的驱使,本能的穿衣出门,晃晃悠悠来到衙门点卯当差。
监斩官的高声喝令让他脑子又清明了几分,似乎琢磨过来自己该是在梦里,可面前跪伏的犯人身上,阵阵涌起的窜鼻味道,却又格外真实。
“…要说那把戏呦,把戏,全是假滴,假滴把戏,要哩真命…”
李闞下意识的探身上手,想拿了囚犯头上套著的黑褐色布袋,靠近了却隱隱听见犯人尖哑著声的哼唧起某种古怪小调。
布袋摘落。
掛著污秽草梗的乱发头颅静静低垂著,小调的尾音縈縈绕绕。
“妈的,真砍啊…”
他冲身后监斩台的方向望了一眼,再回过神看著垂首的死囚,强自定了定神。
“梦梦梦,老子在做梦…”
嘀咕耽误的片刻,却见这犯人像是也要扭头回身看他,一点,一点点的……
嘎,嘎,嘎巴!
死囚的头颅猛然拧转了大半圈,彻底翻向背后,脖颈上皮肉立时挤成麻花样,一对塌眉眼的招子直勾勾衝上,瞪住了李闞。
接著嘴角彷如有铁鉤牵拉,生生扯到面颊两侧,舌头蛄蛹著探出数寸,像条吐信子的红蛇。
脸上似有无形的小刀划拉,裂开密密麻麻的孔隙,嫩红的肉芽在深里蠕动。
“嘶!”
李闞倒抽口气儿,从顶瓜皮到脊背只觉又麻又冷,像是嚇急眼似的抡起大刀,双目同死囚那对鱼泡眼睛对视一处。
正慌神,胸腹间陡然窜出股森寒冷意,一口恶气冲的天灵盖发胀,不知是惧是惊,也没个章法,咬牙发狠的便是骤然硬劈!
“啊——”
日头射的刺眼,刀光白扇样刮过,死囚那颗翻扭向背后的面庞骤然缩成一团,瞪裂了眼角,只听悽厉的惨嚎声乍起。
红的白的,稀稀稠稠,一股脑的喷上面门。
半晌,李闞眼皮子打了打,搓了把脸上热乎腥臊的血液混脑浆,满面荒唐,手里的断头大刀哐啷坠下。
“艹!这他娘的……”
“不是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