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无形玉简(2/2)
起身捧起盆里的净水搓著脸,细细去了满面已经发硬的血痂,抄过桌边的刀柄,这才认真打量起这柄李家祖辈传下来的断头刀。
近四尺长的刀身,足一尺的刀柄,似一体锻成,像极了斩马刀的刀型,但更宽更厚。
另嵌巴掌大的四方刀鐔不知是什么料子所制,深黑的仿佛是凝固的血块。
看刚才两名差役拖刀送来的吃力模样,这柄快一人长的大刀该是十分沉重,但李砍握在掌间,只觉得压手。
使布裹起刀面,扛在肩头,李砍便循著融匯后的记忆向李家走去。
…………
昭武二十三年。
大离王朝定鼎神州已近四百载,自昭武帝登基后平內攘外,又被誉为王朝中兴之盛世,京师玉京號称天下第一繁华瑰丽之城。
市列珠璣,户盈罗綺。
出了衙门,眼未见街景,耳中已是喧囂骡马。
到底是数百年的都城,坊道旁的榆、槐、桐、柳皆一人环抱不住,入秋许久,仍是“远近楼台空翠里,往来车马绿阴中”。
六尺多高的汉子扛著大刀招摇过市,顾盼行走间,如虎踱林,难免惹得一路目光。扎眼的红差服染著血渍还未换下,更令人惊惧,嚷嚷闹市中穿行反倒畅通无阻。
可过了內外城的城门,市景顿时两样。
零星的茶楼酒肆招揽生意的热情明显不高,街上行人面孔也多有菜色,乞丐伏巷喝风,一幅不指望討到银钱的模样。
按说天地变幻魂入异世,该是对一切映入眼帘的事物充满新奇,可他偏又吸收了原主的记忆感触,对周遭世界有种异样的熟悉且陌生。
心中有事,李砍路上也没有多做停留,大步急行。
李家家境还算殷实,红差这行当虽属贱役,但收入著实不低,尤其是各种“敬钱”可观。
家住的延庆坊是外城人丁最多,最鱼龙混杂的住民区,既有祖辈都是京城人,也有外地入京后来购置、租赁房產的。
至於乾的行当多是小商小贩、吏员差役和百工技业。
街坊口总有几个老头凑一桌喝茶閒扯,远远见李砍走来,忙戏謔的彼此懟搡,才扬起调门,却瞅见李家小子半身的污血,齐齐的咽了口风。
李砍目不斜视,向里朝东,拐两拐,入了把头的一进四合小院。
院落颇宽敞,有一片用来打熬身体的练功场面,靠西厢房栽了一棵大槐树,周围圈著七八只肥鸡,东角还有一口青石圆岸的老井。
鸡舍篱笆外蹲了只肥肥的老猴,下巴白花花的毛像鬍鬚似的,盯著鶤鸡的眼神有些古怪。
李母沈氏正在灶房低头忙活,可能是蒸了饃,支起的窗子里白气腾腾,隱隱只见个忙碌轮廓。
李砍站在院里张了张嘴,那声“娘”没有喊出口,低头快走两步,径直入了自己房间。
倒是老猴歪头瞅了瞅,没叫唤,继续盯著鸡圈。
屋子內陈设全然不像是贱役红差的子弟,除了床榻,唯有一张书桌。笔墨齐全,旁侧摞著齐桌高的书册,儼然是个读书人的房间。
李砍隨意拨弄翻看了几本,都是走科举、考功名要读的四书五经、八股策论和圣贤经义。
许是少时在心中种下过什么沉疴,曾经的李砍满腹读书取功名的心思,一心嚮往儒门士子的风流体面,常常暗自用功。
这样向学的孩子放在书香儒户才是个宝贝,可大离纲常理教极为严苛,贱业贱役贱籍,皆不得科举。
於是如刽子红差这样的行当大多代代家传,打从娘胎撂地,便与读书取士绝了干係。
翻看书册,李砍忽然记起斩落死囚头颅时,脑海里还浮现过数段古朴文字。方才因被各种涌起的记忆画面衝击,只是將那些古文当作了其中一部分。
此刻念头升起,意识间陡然升起一卷闪烁著氤氳柔光的书简,白玉为简金丝做线,上篆四个古拙字样,如鸟似蛇,却是认不得。
“这是……金手指!系统?”
眼皮眨巴几下,李砍兴奋的坐上床铺,仰臥著闭起双目,仔细“翻看”起来。
玉简隨心念徐徐展开,一字字自上而下,並非简封的鸟兽篆文,而是熟悉的汉字,先写著——
【杀道人阶——刽子手艺业二命之境:恶魄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