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练功、佛宝,见红行当的命(2/2)
掌心足心渐渐热络泛红,直到被鼓动的气血冲的肿胀火热,两手快速的搓捏起头顶百会、双耳、两侧下巴、脖颈……
接著一路向下连抽带拍,抚琴般耐心细腻,时而狂风骤雨的卯足劲头排打了全身上下二十多处穴道和筋骨部位,大约两刻后,缓缓收了动作。
回过身,双手各钳起一方水桶大小的青石锁,脚下踏著有节奏的步子走著圈的交替抡拋起来。
两方足有数百公斤的石锁甩起,浑厚的力道拉著空气嗡嗡闷响。
李砍一身筋肉热腾腾的鼓胀,动作却鬆弛舒展分外写意,仿佛手上翻飞的石头桩子是飘轻的竹篾拢成。
他的脚步拧转的越来越快,两腿打出连串的影子,速度到了极点后猛地撒手高拋!
石锁次第掠过头顶数丈高,倏然直坠的咂下,却被一双肉掌软软托住瞬间卸尽了力,隨手掷在一边。
接著又忽缓忽急的,打了几套似是擬兽形的古拙拳法,这才收了场面,平下气息。
入秋的院子晨起寒凉,此刻竟暖融融的。
“哼,真就是见红行当里混饭吃的命……多久没觉著气力增长了?”
李头刀不再擼那老猴子,捋著点点斑白的乱须又是摇头又是頷首,旁边的猴子也有样学样,抓著下巴的几撮长毛咧开了嘴。
“有…大半年了,爹,您让我练的这些东西,有没有什么说法?”
这一套半个多时辰才能行完的早功,是李砍打小六七岁开始,就被李头刀逼著练的。
墙跟儿前一排,十数个从小到大,直到现在用著水缸似的的青石锁,还有各种熬炼筋骨的物件,都是隨著李砍体魄力道的增长不断替换。
除了晨起,每日酉时和睡前还要习练各种桩功拳脚,以及睡觉的姿势、时辰,都要应著四季和节气变换。
更不用说李家的伙食一向极好,赶著李砍练完功,沈氏便架著足有半张桌案大的方木盘出了灶房。
上面盛满了大小碟的燉肉、烙饼和青绿小菜,小锅里的黄米粥还熬著几条肥美小鱼。
玉京城老百姓喜欢叫这种骨软刺少,两侧斑黄的河鱼为“黄姑”。
“说法?你爹我这条坏腿就是说法,还一直嫌老子逼你,这十来年咱家的银子全进了你的肚子。”
“当家的你可也没少吃,砍儿快把衣裳穿好,银钱能扎实的用在吃食上,那才是好福气!”
李砍娘手上麻利的码著碗碟,紧紧的把锅里的黄姑鱼都几乎盛在儿子的黄米粥里,剩一条留给李头刀,顺便白了他一眼。
饭菜上桌,一家人忽然没了声音,都仔细的吃起早食。在李砍的记忆里,专心吃饭,不多言,不乱思,也是“练功”的一部分。
二斤羊肉,一斤烙饼,阔沿大碗里挤著五六条黄姑鱼的小米粥,若干青白酱菜。
两口肉一口饼,腮帮子顾不上倒腾几下,舌头一扁就下了肚。
若嫌这还不够利索,糯而不烂的黄姑整条进嘴,筷子夹著鱼头那么一提,肉全化在喉咙里,都不需的咽。
只是李砍一顿早饭下肚的吃食,就抵得上这个时代普通人家三四口一天的饭钱。
也全靠李家几代红差,进项颇丰,又是老玉京城人才敢这么个吃法。
待一家饭毕,沈清荷去了堂屋,取出一方瓦青色粗布手帕,里面包著串色泽暗沉的黄白珠子。
每一颗串珠的形状並不圆润规整,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,似乎非石非木。
“砍儿,这佛宝还是好好收著吧,昨儿早上娘在你屋的地上拾到,说不得你能理顺了心思,真是它带来的缘分呢。”
李砍盯著母亲手里的串珠,眉心处忽然像有刀尖靠近一样,又麻又酸,他不做声的抓到手里,指骨攥的微白。
那一幕像烙在脑子里的画面,属於原身李砍的一切记忆甚至是生命,皆终止於喝下了浸泡著这串珠子的……
一碗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