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阴门四业(2/2)
鼻息间仿佛又闻到昨日砍头后的浓重血气,黄锈斑斑的钝口柴刀斩出一扇浊练,视觉停留不住的残影如孔雀开屏似的掛成大片。
好像在李头刀抖肩挥刀的剎那,连手臂带著柴刀都齐齐消失不见,只剩下面前一圈弧光。
光扇擦过,老刽子脚前那方过膝高,三尺宽的硬木墩,无声的分成两半。
“刽子手的刀,头上悬;仵作的眼睛看得见;扎纸匠的手艺活又现吶,缝尸人的针线走皮面!”
四下升起淡淡的寒凉白雾,点点火星从烟锅子里跳出,嗞嗞敲著结了霜的刀面。
白气縈绕著李头刀喉头粗哑的小调,身前被斩开木桩的切面齐整,同柴刀一样,诡异的掛了层薄霜。
老刽子叼著的烟锅,再不剩半点温度。
李砍没来由的立起一身鸡皮疙瘩,更觉得靠近自己这红差老爹的左侧膀子,冷嗖嗖的。
“刑部上下的职散胥吏…各班衙役、几位堂官,都称老子『断头李』,为甚?就是因为这一手断头刀!”
叭,叭…
李头刀干嘬了两口烟锅子,无奈塞回腰间。
这一刀斩下,平日里炸歪歪的乱须似乎都萎顿的垂下,气力显然的难以为继,又缓了半晌才接著道:
“咳咳…你记著,甭管是弹琴写画,还是打铁卖艺吹糖唱戏,这一路行当、一门手艺只要练到极顶,就有机会真正的超凡脱俗!”
“所谓……入了命境?”
“嗯?”
李头刀眼珠圆圆,冲斜上方诧异道:“你小子哪儿听来的?刑部差房里应该没几个懂这些。”
李砍回过神,只得笑了笑谎称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这个词,趁热打铁的继续追问:
“那您让我打小就天天练的,又算是哪个行当的本事?这命境的高低该怎么算?最高,能练到什么地步?”
他故作不知自己已半只脚入了武夫之道,连珠炮似的向李头刀拋著问题。
“那是正宗的武夫一命『养精』境练法,要真是单用一条腿就能换来这法子,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废掉自个儿,武夫的命境可不是咱阴门小业能比的。”
“砍儿啊…你以为爹年轻的时候,就没想过换种活法?”
李头刀下意识的捏著残废的左膝,將熄了火的烟锅子插回裤带。
“咱们刽子手,一命就叫『断头刀』,所谓『一口老酒喷刀头,白练掛过断无首』,二命境已然是峰境,到头了!唤作『恶魄』,你老子我就是,能——”
“当家的!好端端的劈柴墩子,怎得惹著你了!”
沈氏出了堂屋,眼眶还浅淡的红,就见那方用了几十年的老木头劈柴墩子齐整整的分成两半,旁边还杵著提溜著一柄破柴刀、正吹牛皮的丈夫。
李砍忍俊不禁,拳头压著嘴巴笑吟吟的看二老拌嘴。
顾忌为父威严的李头刀又闷头將妻子拽入堂屋挨训,李砍俯身想將被斩断的木墩挪到角落,刚蹲下,身子却突然僵住。
两方木墩间,大块青石板条夯成的地砖被斩开一手深的口子,底层泛著潮腥味的黄土清晰可见。
指尖靠近,仍有冰刺的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