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秋刑(2/2)
身后监斩官再次的出声喝令,仿佛是惊扰了压抑著怒气的野兽,猛然迎上了李砍扭头的瞪视,一时囁喏著竟不再吭声。
“呼……”
李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,只见他接著一步一刀,一步一落头,刀下得快,血溅的远,七个死囚便已了帐,回身就下了斩刑台。
一旁皂吏、差役,只觉走过身边的小“断头刀”满身煞气,刺得身子阵阵的发寒。
李砍默不作声的深深吐气,像是要把连斩七人的异样情绪都吐出去,握刀的手指无意识的痉挛跳动,復又攥的骨节发白。
恍惚间,似乎听到远方传来空寂的钟声迴响,意识中的玉简又有所触动,不断闪烁起柔和的白玉光辉,像是弹出“奖励”的提示音。
《孝经》天子章、诸侯章…《尔雅》释詁、释言、释训……
摩挲著牛尾刀柄的木质节疤,李砍默默佇立在斩刑台下,心思早已没入脑海。
此刻刑部差役正拖著刚刚斩首的尸体,踹到刑台下一张老马拉曳的车板上,並准备提押下一批待处刑的犯人。
这当口却有几个穿著灰布短衫的粗壮汉子,挎著一筐筐馒头挤到刑台边上。
个个拳头大的白馒头两指捏著往血泊里一滚,似是熟练的厨子油炸点心,蘸足了还温热著的腔头血便丟回筐里。
数息间,大半筐馒头就已经染的红艷艷,而那几个汉子的指头,半点血跡未沾。
刑台上原本的七滩鲜红,竟被这些白馒头擦的浅淡乾净。
“砍哥儿,今儿就两轮,你受累。”
皂吏小声提醒,此时台上又押了七个死囚,而那些蘸血馒头的人已经退到人群边上,看样子还等著下一批货。
“嗬…”
李砍心头暗暗长嘆,无声頜首。
连斩了七颗人头,心上莫名压了口气,思绪倒是因为玉简的动静和这伙人炮製血馒头的行径而有所抽离。
虽然上辈子就干这行,但以刀斩首这样生鲜的方式,同枪决,以及他被毒梟同伙报復枉死前,国家开始推行的注射死刑相比,不適感强了太多。
欻!
心头平静的瞬间,轻窄的牛尾刀斩出一扇雪亮圆盘,犯人的头颅留在脖颈顿了一息,这才平滑的坠下。
单看刀势模样,已经同李头刀那日以柴刀斩木桩所演示的,有了三四分相似。
李砍继续摒弃多余情绪,感受著脚趾足弓当先起劲,再扭胯动肩,一刀比一刀斩的乾脆。
原来这“断头刀”的劲力,全靠脚掌足尖从地而起。
这些日子他都是赤著双脚踩在石板上练刀,还要有意识的练习脚趾的灵活,让足底找到“叩抓提拧”的知觉。
李家那柄號称祖传的斩首大刀,光靠重量落下,不需任何刀法技巧怕也足够砍下人头,刚开始练刀反倒不能用它。
偏要使这轻飘的细鄂单刀才成。
一连又是七颗人头斩落,这回是一伙手里有人命案的犯人,屠了一户乡绅竟也不跑,在其家中淫污女眷足足三日,连不及豆蔻的女童都未放过。
刑法酷烈的时代,对待恶人倒也简单痛快,杀这样的人,落刀更比方才斩首灾民时鬆弛。
行刑已毕,那些蘸人血馒头的汉子又齐齐而上。
看他们一个个次第行动,早有准备的熟练模样,还有刑部差役並不干涉的態度,当是有组织有规矩的老行当。
李砍急著琢磨玉简中大量出现的新內容,换了衣衫便提步归家,一路上边走边看,面色却越发的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