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刀斩不见血,断头不落头(2/2)
“屁!威个甚?月前那个,当个差能把自个儿嚇瘫嘍,这新来的能有几分手段?”
洪老大腮帮子鼓了鼓,气急道:“最近老刽子封刀,新人势弱又不懂门道,不趁这档口挣钱,还等老子到年节与你分粮过活不成,拿来!”
说著扯了袍衫,只剩件短褂,露出的皮肤虽细却膀子厚实,劈手夺过盛馒头的竹筐,架起肘子便向围观百姓前头挤去。
菜市口的行刑台不过及腰高,但李砍六尺余的个头,身板子又正,森森然托刀而立,仿如酆都鬼將。
姓洪的忙忙挤进前来,仰起脑袋望向刑台上魁梧刚毅的年轻红差,肚皮一松便泄口气儿,方才的劲头没来由的去了多半。
……
“刽子手这行入命境的关窍……老头子只说这东西要靠悟,旁人把其中的道理捅破,仔细说给你也不成,不是自己觉来悟到的,守不住。”
这一场押上来三个黑汉子,都是梗起脖子双目瞪圆,即便口中塞了黑污污的布头,也依旧哼哼哧哧努力咆哮的模样。
李砍暗自想著,分神大致听了听监斩官唱罪的內容,是伙子流窜三州数郡的悍匪。
兄弟三个都有些把式,仗著无牵无掛行动迅速,常常破了乡绅富户的家,杀抢一通便拍马了事。
倒养成一股子无法无天的愣劲儿,临砍头了还不知怕,仍口舌乱骂不止,於是被牢差塞上了嘴巴。
“…不对!我一开始就想岔了,刽子手的命境打第一次斩首后便已破开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成就了【恶魄】,但一命和二命两境,没道理毫无干係。”
就在这时,那三个悍匪不知是不是挣扎久了,扯鬆了绑缚的绳索,距李砍最近的那个竟然跪立著向他扑来,欲要夺刀!
但此刻刚想通其中关节,原似假寐托刀而立的李砍猛然睁眼,暗喝道:
“凶杀!”
像是三伏天里跌进了冰窖,冬日坠入冰湖,骤然的极寒会让人的胸肺急速收缩甚至抽搐,以至呼吸受阻。
指尖几乎触到李砍衣角的匪徒,突然失魂的软了骨头,进气少出气多的瘫软下来,再也挺不直脊背,靠额头抵在地上才没翻倒。
只觉得有大虫贴在耳边,腥喇喇的喷著口气却觉不出一丝热度,反倒是刺骨的寒。
台下百姓有眼尖的隱约看到,赤著一侧臂膀的年轻刽子手,身上冒起了淡淡的烟气。
像是好汉子数九寒天狂奔了三里地,热气儿腾起来似的。
就著这口放出去的“凶杀恶气”,李砍隱隱觉得挥刀都额外爽利几分,刀面斩落,大步缓行,挨个在三个死囚身侧如此挥斩。
“好傢伙!砍是没砍,闹著玩呢。”
洪老大挎著竹筐,就等著人头落地衝上去进货,可这三个犯人虽然没了动静,脑袋还是好好的掛在上面。
台后的刑部监斩官和差役们也渐渐躁动起来,他们同围观的百姓所见一样,先是惊骇於犯人突然暴起,又看刽子手的刀像是虚斩而过,只见刀影却不见断首。
似是为了回应这档子场面,李砍突然起脚踏跺,一震之下,刑台撼动。
咕咚咚,三颗脑袋齐齐的落地。
只有白骨做芯儿,血肉裹著的切口,未见滴血溅出。
“…娘嘞!”
盛著馒头的竹筐噗的落在地上,有苦人家急忙抓上两个洒出来的大白馒头,揣怀里便走。
掉了满筐馒头的洪老大趴在刑台边上,眼珠直勾勾的盯著断头,腮帮子一个劲儿打起牙颤。
是惊,是惧,也是真的发寒。
三副尸首没有丝毫血跡渗出,全是因为斩首的切口都被一层薄薄的霜,封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