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人骨佛珠,不速客(2/2)
“李大哥,你日后会再来吗?”
苟不厌没几分血色的小脸眼巴巴的望著李砍,话却支支吾吾,像是刚说完便后悔了。
“来!將来我砍头,你缝尸,咱哥俩合作愉快。”
李砍摸了摸小缝尸人的头顶,忽然明白阴门四业为何通气连枝的道理。
砍头缝尸、仵作验尸、若是再加上扎纸送殯,妥妥的阴间產业链……
事毕,归家一路,李砍先转北走再向南过定武门,这样同来时的路便合成一个“口”字,绕了玉京內城一圈。
临近延庆坊,南城兵马司后的水盆羊肉摊上远远飘来燉肉的香气,李砍被勾的步子磨蹭。
虽然没几刻便能到家吃晚食,但先垫巴两口…也不打紧!
这家凉州人摆的水盆羊摊能吃到正宗的“羊下脚”,用羊的內臟、头、蹄肉切成碎段,上面浮著一层油色,红绿点缀其间。
那红的是辣椒油,绿的是葱、香菜末,油色下面是乳白的鲜汤,膻腻被汤料中和的恰到好处,但又能保有下脚肉的独特风味,最是解馋。
而凉州的羊下脚里又会掺上於羊肺中灌煮的面水,待熟透后切成裸条,一碗下脚菜里有粮食有肉,乾重力活的最是爱吃不过。
寻了张无人桌案,大马金刀的坐下,扫眼向摊子一圈望去,单看衣著背影,便能差不离知道食客点的是水盆羊肉还是下脚杂碎。
玉京老话讲“锦棉吃肉,麻葛馋杂”,曾经的李家子在吃食上半点不沾腥膻重口,生怕染了市井浊人的味道。
如今,真当百无禁忌。
“小哥,您的杂碎,慢吃哈!”
未等老板端上,李砍已经搓著筷子食指大动,稍拌了拌,正嗅著香气儿,脑中无端闪过一个瘦高的刀条脸模样。
正是那日斩了死囚“拍花子”后,从其记忆中所见的身影。
夹起的羊肝羊肚顿了顿,只道是今天在苟家义庄又见了拍花子的尸体,所以才心中有所回想,筷子又想继续往嘴子送,桌对面冷不丁坐下一人。
来人刀条脸、突眼珠,面相显老,瘦高无肉却又骨架宽大,裹著身青蓝的对襟袍衫,眼光幽幽的望著李砍:
“叨扰,同你打听个人,酉月十六,有个斩了犯人的刑部红差,可认得?”
“哦,就是我。”
李砍端著碗定定看了对面数息,平静道。
“这么巧啊,小兄弟,干红差银两不少吧,怎不吃点好羊肉,看,你碗里的下脚肉,都是臭的。”
李砍回神,筷头上夹的哪里是羊杂,一嘟嚕黑长蛆虫挣扎著摆动扭缠,手一松,噼噼噠噠的落在碗里,同满碗耗子尾巴、虫豸烂肉混成糰子。
再不见葱白红鲜的羊汤杂碎,只有墨绿色的汁水泡著说不尽的屙堵物,浓稠的恶臭味儿灌了满鼻。
刀条脸有些索然无味的嘆了口气,手搓了搓鼻子,没两下鼻头泛起红,倒像是数九寒天里冻的红彤。
“…咳,戌月还未到,这天儿怎的寒了…”刀条脸紧了紧袍衫咕噥著,深深抖了个寒噤。
他只觉这股寒气不打別处来,自脚底板腾起,从心窝子窜上,身体没来由的忆起一股被遗忘许久的异样感觉。
李砍轻放下碗,眉下两颗大星瞪著桌对面的不速之客,丝丝缕缕的凶杀恶气溢出,一双眸子似乎藏入幽府,看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