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皇城根下,螭龙锭(2/2)
“行了爷们,走吧?”
“稍待。”
李砍大步进了旁边依旧黑烟未净的铁匠铺面,取了三两碎银,算是赔了蹬塌人家锻炉的钱,又拱手向铺子里的掌柜託付了几句,这才跟著两个候命官向皇城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两个官差走在前头有说有笑,任李砍和推板车的伙计走在后面,毫不將他当作犯事罪人的模样,倒是打消了李砍最后一点顾虑。
经过坊市口的望柱狮,那方被李砍斩了狮头的石狮子竟还是立在原处,地上也不见丝毫挪动过的痕跡,原来从始至终,这狮子根本没有被谢甲动过。
“好一个『三仙归洞』……偷换的不是石狮,而是我的刀斩么……”
板车顛顛簸簸,不断渗下断尸的血跡,杂货店伙计打著摆子的推著车,一步步踩在血上留下暗红的鞋印,鞋底渐渐沾的黏糊,越走腿抖的越频,速度越慢。
李砍嘆了口气,拿过板车把,摆摆手,那伙计深深作揖,扭头向回奔了。
日头渐渐西下,奔了一天的路,又和人狠打了一架,到这会李砍觉得肚皮里连石头都能消化掉,俩眼冒起绿光,勉力抵挡著沿路酒肆飘来的香气。
行了许久,终於过了內城德生门,李砍目光顷刻凝滯。
遥远的,望不见边际的朱红城墙耗尽了最后一丝夕阳,在昏暗的傍晚里仿佛一条横亘在俗世与未知世界的乌红巨蛇,猝然充斥尽了他的视界。
抬头望去,十数丈的城头上斑斕的点起灯火,映下淡淡的金黄瓦色,光焰串连间,巨蛇似乎生了金鳞背鰭,倏忽,便化成了龙。
“第一次来皇城根前吧,跟紧点,若走丟了乱撞,可不知会闯下如何祸事。”
持刀候命官回头,见李砍站在城墙边停下脚步,提醒道。
斜口那个取出腰牌,扣上嵌满碗口大的赤铜钉头城门,接著隱隱有红色光纹闪过,呜呜隆隆,大门缓缓泄出条缝,容三人进去。
倒不见门口有半个侍卫兵丁,那扇一臂厚的巨门,竟能自动开关。
“外城,內城,皇城?”
李砍无声的翕动唇角,原主十多年的记忆以及前世对古代京城的常识,都让他以为大离玉京城是外城与內城相连,皇城居於內城中心,是百官上朝,天子居所所在。
可现在看来,所谓內城原来是皇城外的一角,仿佛一栋深高大宅在外墙边围了圈篱笆,篱笆里的鸡鸭便觉得自己这块地方便是天大地大,世间首善之所。
而李头刀一家祖辈所居的外城,更只是內城边上的一块“篱笆”。
不论一眼望不见边际的城墙,皇城里鳞次櫛比著数十丈,甚至屋脊吻兽直探入云雾的百丈奇楼。
在天光暗淡后,眾楼殿宇於內里亮起种种斑斕灯盏,华光耀耀却不点亮楼外,为这尊巨城套上別样的神秘。
內隱银花火树的光晕浸染下,隱约能望见远方山峦与巨峰的影廓,峰下绵延著密林铺展向地平线的边际,天边的云垂还能瞥见一抹翠色,似乎有湖海相映。
群楼、峰峦、湖海…不论如何壮阔,仍旧不能出离这一城之围。
李砍从怀里掏出枚官铸银锭,还是那日拾血钱的洪老大所送的敬钱,这样二十两一枚的银锭被玉京老百姓称作“螭龙锭”。
自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银锭后,李砍便揣了一枚始终带在身上,时常盘拿,此刻再度把看银锭四方八角的形制。
拇指肚抚过上面鳞爪须毫,形神完备的螭龙雕,横过来透过螭龙盘缠的身子缝隙,能清晰的看见下面鏤空的刻有山川湖海的微缩地貌,煞是精巧华美。
而这样的工艺精品,甚至放在前世堪称古代匠作珍宝的银锭,则是大离王朝普天之下,最普及也最普通的……
制式银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