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李无首(2/2)
李砍点点头,心道玉简里的书也不是读来毫无用处,魁壮方正的模样,笑起来却很靦腆,攀杆隨上道:
“伯父,候命官是何品軼?我自小便听说官身难就,若是科举,唯有入殿试一甲才能立即授官,其他还需朝考候补,难道您一句话就能……”
正说著,李家东墙边哐啷一声闷响,李砍寻声看去,一个单薄身影抱著书本挣扎爬起,高摞的石头塌在一旁。
“你是……周貌?”
身影猛的僵住,使袖遮掩著头面,支支吾吾的磨蹭脚步,向后退走。
“没事伯父,是我家的邻居。”李砍扭头解释道。
提灯光映下,宋终一身刺金的紆朱锦衣、两只油皮皂靴照入周貌眼里,噗通又趴跪回地上。
“后进学生,秀才周貌,周纯孝,见过官老爷!”
宋终只是瞥了一眼便侧背过身去,並不理睬,而属於李砍原主深处的记忆则股股涌现,让他再度想起了这位在儿时喜欢整日追隨,甚至是仰望崇拜的邻居哥哥。
说起来,曾经的李砍对於科举读书的莫名执拗,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受这个周貌所影响。
儒户出身远算不上贵胄,但放在贱业贱籍人眼里,几乎等同於贵族与平民的差距,而孩童少年们在成长过程中又总是会倾慕更年长优秀的伙伴,希望能够得到认可与接纳。
延庆坊这个百工杂业匯聚的地方,一个清贵儒户家的子弟,又是年少便考取了秀才功名,无疑是这片坊间最得意出息的少年郎。
周貌长李砍数岁,那份骨子里的优越与骄傲,从小便影响了曾经的李砍对於人生的追求与选择。
如今……
“你趴我家墙根儿干什么?”
李砍此刻回想起不少小时候同周貌相处的种种情境,言语忍不住带上了五分恶感,毫不掩饰的质问道。
“我!你……读书!读书啊趴甚么墙根,休得乱言!”
周貌见那位官老爷避过身去,看也不看自己,终於尷尬的拍打著衣衫起身,即便夜里光影晦暗,脸上的红胀依旧醒目,顿足尖声道:
“貌虽家境贫寒,但白日不辞嫌恶,侍奉亲父於病榻,夜晚依旧向学苦读,熬尽灯蜡,终不忘圣人大义!为读书,当学古贤!纵是穿壁引光,亦有——”
“若敢凿墙,我断你条腿!以后滚远些,上別家趴去!”
李砍冷冷喝到,不需丝毫凶杀气,嚇的周貌一时手足无措,思忖了满腹表现自己的底稿都忘了乾净。
想回敬几句,又怕在当官的面前显得言语粗鄙狭隘,抱著书册,哈呀一声扭头跑了。
宋终丝毫没有被这段插曲影响,见外人跑远,从袖里取出在候命府时李砍陈述案情,最后由命梟杨知至补完並签名的功绩书,一边走一边继续道:
“候命官同其他官身略有不同,以后你便知道了,我作为候命府命梟,有拔选举荐『行走』的权力,不过要如此快的定下来,少不得这份功劳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你,很不错。”
“我虽不知刽子手的两层命境如何修得,但本事却很清楚,只靠【断头刀】一定挡不住彩门甲字的戏法幻术,再加上能不受惑神盂的影响,足够了。”
李砍发觉宋终不再像早前那样少言寡语,二人说著便到了巷口,车夫仿若同马车融为一体化作塑像,静静的等在原地。
只有“八尺龙”不时刨著蹄子,將土石地面凿出一个个碗大的坑。
拜別过宋终,望著车马数息间消失在夜色尽头,李砍走回家门前,踏上门槛又退了下来,围著宅子周遭转悠了一圈。
確定自家墙壁完好,这才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