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豆腐刀,与尸眠(2/2)
说完瞟了眼鞋面上的油污,隨手掸了掸:“不妨事,娘再给你做新的!秋刑完就得入冬了,里头换上毛料子……这双洗洗与你爹穿。”
“噫!他脚可比我大!”
李头刀蹲久了有些腿麻,听到这话挣扎著起身叫唤道。
被沈氏瞪了一眼后,收穫了再添置双厚鞋垫的承诺,这才满意的回过身,绕了半圈又换了个角度在石案边蹲下。
老红差瞪著案上摞起一掌厚的豆腐,睁圆了眼珠,颇有些不服气的扯了扯嘴,终究没吭声的回了屋。
“周貌大半夜的趴咱家墙头,多膈应人……成,以后我少搭理他,得赶紧上差去了,听说衙门今天来新堂官,那豆腐用好了,您拿去烧菜吧。”
李砍一边说著关上了院门,迈著大步慢跑出巷子。沈清荷嘆了口气,心说这爷俩真是糟践东西。
好好的新豆腐架在木樑下头说是练刀,那大刀两人拖著才能走,举过头抡砍下来一刀刀的断著木头,底下的豆腐不得打的泥碎?这还怎么吃。
已经这样练了三回,再弄,可不能依了他们!
她正边走边念叨著,步子猛的一顿,望著院中石案上平整光滑,白玉石般晶亮的豆腐块紧上前两步。
摆手赶走了等在石案旁已经吃过两顿豆腐碎的老猴,沈清荷仔细瞅了半晌,这次的豆腐完整无缺,上面连一丝切碰过的痕跡都不曾有,只是沾了点木屑石砾。
石案边高摞起斩成一块块大小均匀適中,留做烧柴的木头,沈氏看著看著,忽然温柔的笑了。
“还是我儿知道疼娘,记得把柴火劈的精细些。”
……
去过皇城,李砍才知道內城的六部衙门根本就是个“办事处”,正经的官身老爷寥寥,品軼也不高,不过起个收发詔令飞书,监管吏员差役做事的用处罢了。
似乎是那座堂皇巨城里的贵人们,根本懒得多理会外面的种种。
前一任督堂官做了许多年,听说当年殿试后等待朝考候补便是七载,终於熬到授官就任,在刑部督堂又是一坐八年,直到黑髮褪成斑点素丝,这才等来个缺,调任外放去了。
若是想入皇城为官,恐怕他这辈子无有那般大的运道。
“砍哥儿来啦。”“砍哥儿午食吃了没?”
“大刽子好…”“刽子爷安福。”
入了衙门一路进来,身份大些的书吏、令史见了李砍道声砍哥儿,差役小吏拱拱拳头唱个大刽子,而狱卒禁子这样连吏都够不上的贱役,则得躬身长揖,尊句刽子爷。
虚岁刚刚弱冠,倒是有了几分不同於杀气的威势。
【断头刀】练成后,李砍反倒不必再刻意使著轻刀细刃,那柄李家祖传的乍眼大刀就这样用油韧的黑布裹缠著背在身后,走在衙门里但凡碰见他的都会多盯两眼。
经了前几日那档子事,李砍打定主意,日后出门不论是否上差,斩首刀再不能离身。
当天遇上谢甲时若是有此刀在手,说不定早就真的斩死了那条刀脸泥鰍。
脱了外罩的袍衫,里头穿著赭红的红差差服,一圈圈散了缠刀的布带,这就准备时辰到了上台行刑。
“刽子爷,今儿有个官犯要斩,新到任的司务老爷意思是……给他点苦头,別那么痛快。”
“苦头?这是何意。”
李砍轻巧的抓起刀挥扛在肩头,来递话的差役被刀扇擦过眼前,心跳猛的快了数拍。
“就,就那个意思唄,您是行家,怎么整不比俺懂咧……”
李砍摇摇头,认真问道:“他判的可是斩首?”
见差役忐忑的点点头,李砍没再言语,托刀便出了差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