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为臣不孝,当受此刑(2/2)
卫小姐闻言脸上有了血色,叠起两手,深深的蹲伏行礼,似乎说著什么感谢的话,可李砍已经被人群淹没,走远了。
红差的进项除了衙门的工食银外,主要是两种敬钱,一个自是稳定的血馒头钱,再就是一些案犯亲眷私下敬的红包,几乎都如这位卫小姐一样,求个下刀利落,少些苦楚。
也有的指望不要断的乾净,留些筋肉好殮尸缝合,算个全尸。
而刽子李家的规矩,甭管有没有人使钱,这刀都是一样乾脆,但遇上这样的敬钱,无论多少,照收不误。
无他,与人个心安罢了。
到底是斩首僉督御史,皇城里的大官。今次行刑,內城刑部的三位堂官,司狱、照磨、司务还有几乎没见过面,总揽全权的主事官齐至。
可这四位部里仅有的官身老爷此刻却恭谨的侍立两侧,不得落座,而监斩台正中另坐著三位穿緋、绿色公服的老爷。
李砍一边走上刑台,目光向身侧一扫,寻到了那位新来的司务范老爷,三十不到的样子,站的很挺拔。
能这般早的熬过朝考候补,得授官职,家中確有门道。上一位司务可是硬生生从壮年耗到快中年了才补上这个位置。
时辰將近,两个狱中禁子押著位清瘦的老人上了刑台,看他脸上明显垂垂的乾瘪皮肤,未获罪前应当也颇为壮实魁梧,只是近些日子瘦的过快。
李砍余光里看见那卫小姐头缠了白布跪在台下,卫御史也望见了女儿,倒是平静的很,只频频点头。
刑部主事亲自捧著明黄旨意,高诵起卫诚的罪状,提到如“欺君罔上”,“间离皇家亲睦”,“大悖臣子德孝”等罪。
李砍站得近,能听见主事官一边诵著,身侧的卫御史却不时冷冷嗤笑。
待火籤被掷下,行刑的號令传来,卫诚猛的鼓气,头颈的青筋爆起,似乎把这具將死之躯一切的气力都使尽,向天高喝:
“卫诚为臣不孝!不能护卫君上叫恶臣贼子欺凌,当受此刑!荣——”
“斩!斩!斩!快斩——”
听到卫诚的怒吼声,身后三位皇城来的监斩官中,有一位歇斯底里的向台下连连扔砸著火籤,李砍听令起刀,大片刀光浊影闪起,甚至看起来有些迟滯,仿佛刀影停留在人眼里半息不散的错觉。
可卫御史的临终怒吼,还是喊了出来。
“——荣亲王明康致!老夫…在下面…等著你…”
卫诚的头还在项上,只是在李砍挥刀而过后眼里便没了光,后面的话縈縈绕绕的挤出来,跪在那里耷拉著脑袋,没了动静。
李砍回身冲监斩台行了一礼,示意行刑完毕,台上左右两侧身著绿锦服的官员皆面色铁青,彼此交换个眼神,死死的瞪著卫诚还掛在脖子上的脑袋。
倒是中间的那位更年老些的緋衣官员神情有些释然,仔细的瞧了李砍两眼。
卫小姐也不哭嚎,只默默咬的嘴唇溢血,独自在台边把卫御史的尸体拖抱了下来,远比看起来的有气力。
“动作小些,头能留住。”
李砍轻声点了一句后便走下刑台,未见到身后的女子噗通跪在地上,冲他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。
许是因为斩首官犯,又是品軼不低的僉督御史,今日只有卫诚这一场差事。
虽然没有断头流血,可洪大仓依旧等在李砍路过的街口躬身递上敬钱,看样子比正常的还多不少。
李砍感受著玉简中这次不太一样的动静,颇有些兴奋的急著回家,没打算要洪老大的钱,又看他嚇的哭丧个脸,只得温言解释两句。
奔到家中一边换著衣服,李砍的注意力已经沉入脑海,照塌上一歪,开始仔细读起玉简上的新內容。
“狗日的,这破玩意儿竟还能上点新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