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应卯,无法(2/2)
这三者中司狱品軼最低,只有从九品,堪堪摸到“官”的门槛,负责刑部监狱一应事宜。照磨最高,从八品,掌刑部文书审计、档案管理及日常公务。
而司务是正九品,负责一切后勤庶务,平日里就管著这些吏、役、杂工的诸般人事。
“红差李砍见过司务老爷,不知有何事。”
范司务见李砍从容的大步到堂下,也不跪拜,本就高壮的身量又负著柄巨刀,反倒比坐在堂上的自己更显气势,下意识挺的脊樑更板正些,侧头问道:
“庞书吏,刑部衙门一干人等都该何时上差?”
“回司务,卯时八刻应卯,至申时尽下差。”
庞书吏面无表情的躬身答著,范司务合上手里画卯的名册,又问道:“本月眾吏役当上差几日?”
李砍听到这颇有些错愕,这场面像极了前世老板拿员工考勤说事的模样,心下对范司务会如何找自己麻烦也有了底。
“除三日旬休,当是二十七日。”庞书吏说完侧身面对著李砍,像是说给他听的。
范司务听闻,道:“红差李砍,酉月至今共上差七日,无有一次准时点卯,按时下差,本官说的可对?”
“司务老爷说的对!”李砍拱拱手,颇为义正言辞。
衙门里的许多事,不上秤,重不得三銖,上了秤则千钧万石。
做红差的刽子手就算论到前朝,也都是行刑的日子才来当差做事,即便李家的红差是在册的职吏,並非临时做工的,也是几代人这么干过来,从未听说要按时应卯,按时下差。
可约定俗成不等於明文法度,以此事发难,范司务天然占著法理。
但见到李砍毫不露怯慌张,反倒一副十分认同的模样,范司务更大了几分火气,像是一个巴掌抽空,结果闪了自己的腰。
不顾几刻钟后还要继续秋决行刑,抬手砸了惊堂木:
“如此!罚没一年工食银,打二十棍以儆效尤!”
李砍点点头,主动卸了背上的斩首刀握立在身侧,就等著差役来拿自己。
见堂上一时无人动作,范司务重重哼了哼鼻子,庞书吏紧忙冲几个心腹使了眼色,站出来四个持著水火棍的差人。
今日是霜降,忽来一阵风,刮的眾人冷颤,庞书吏紧了紧衣襟,只觉这股风將自个儿刮透了。
可屋內骤起的冷寒似乎与风无关,那四个差人站在堂中还未碰到李砍,莫名被冻的打起摆子,没过两息便双腿软趴趴的歪倒,靠著手里的棍子才努力半撑起身体。
“你们——”
范司务猛地起身,不止是堂中持棍的差人,连两侧的令史、典吏,还有十多个差役都渐渐站立不住,一个个面避过堂中的身影,不敢看他,似乎那里根本不是个人,而是头正饿飢的猛虎!
本宽阔的刑部大堂仿佛被不断抽走里面的光与热,每抽离一些,空间便更小一点,而中央拄刀而立的杀材,就是夺走光热的源头。
范司务觉得头顶上的屋樑都快压下来,胸膛急急的喘息著吐出几团白雾,腿弯一软,又瘫回了椅子上。
虽然狼狈,却比堂內眾人好了许多,似乎有某种力量护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