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通幽(2/2)
犯人误了处斩的时辰,你说你能担的下来,可我这权责內城刑部的主事真能脱得了干係?”
赵主事摇了摇头,朗声唤差役进来,这就要去狱里將犯人项顺安提出来斩了。
“主事!就容我到明日午时吧,现在只过了两个多时辰,我应了李砍,等他到明日!”
“哼,就是因为才过了两个时辰,还能糊弄过去就当没出这档子事!你家世不俗,自小生在皇城,把这些蝇虫大的事太不当事了!”
范泽还要坚持,可他只有一张嘴两只手,话说了没人听,难道还能不顾斯文去同上官,同差役拉扯不成?
追到门口,顿生一股浓浓的无力之感,一屁股摔在门槛上。
似乎感受到几分今日午时三刻之际,李砍握著刀时的处境。
“李无首啊李无首,我今次可亏大嘍,没从你这得了半点关係人脉,反把顶头上司得罪……早知为官如此难缠麻烦,小时怎就贪懒耍滑,不能继承我鉞瀘范氏的本事呦……”
正待嚎起,衙门外龙驹嘶鸣。
范泽熟悉这动静,唰的站起身便向外小跑两步,可许是起的猛了,俩眼一黑没有站稳,晃晃悠悠的就倒在李砍怀里。
“嘿!赶紧的,这案子妥了,元侯发话了!撤了死刑,重新查过!”
“李无首……你,你说啥?元侯,元侯!”
范泽哼唧著,视线也渐渐清晰,扯住李砍的衣襟陡然兴奋道:
“你可知元侯是几品官身?正三品吶!我大离仅次於那位三朝国相的柱石般的大人啊……
我范灵水终究是读书为官的种子!长袖善舞心思剔透,若学武可就毁了,毁了啊!”
三人急忙向刑部的校场赶去,一边走,范泽一边向宋终自我介绍,言语间同李砍的关係已经从志气相投的同僚,发展到共担大事的兄弟。
赵主事站在场中,看著牢役像提溜著鸡仔似的將项顺安放下,那屠夫红差学著戏文里的桥段,喝了一大口烈酒就要喷到刀上。
可头一仰瞥见那年轻的大刽子真就赶了回来,酒没喷出来倒呛回去,憋了大红脸退到一旁。
赵主事本不惧李砍,可见他身后之人紆朱的锦衣,胸绣金色织图,赶忙迎上去行了下官之礼。
“主事老爷,我奉候命司元侯口諭,撤销犯人项顺安死刑,重审柏银县石莱村哑巴五口的案子。”
赵主事身子一怔,却没有开口,又冲宋终躬身一礼。
“候命司第柒卫,命梟宋终持元侯口諭而来。”
宋终言罢,掏出一块碧玉色的腰牌,赵主事听了这句话,见了玉牌,终於肯道:
“遵上官命。”
……
“伯父,断首后是不是就问不出了?可得缝合好才行?”
李砍想起宋终曾说因为自己的缘故,让他不能从谢小乙的尸身问出因由。
见宋终捧起哑巴家老父的人头,不免担心的问道。
“好在身死的时辰並不久,你的煞气也已稳定,不然得先寻苟叔为他们续上头,我才能通幽问灵。”
“阿巴!啊啊啊……阿巴!”
哑巴老汉的断头突然睁开双眼,口中哇哇地乱叫,可他活著时就说不出话,死了更没法言语。
却见宋终將额头贴在老汉额上,缓缓闭上眼睛,断头也忽然变得平静,不再叫喊,浑浊扩散的双瞳竟又聚起焦点……
而此刻在宋冥台的脑海中,他以哑巴老汉的视角无助地跪在村子的中央,身边躺著十数具尸体。
这些尸身或握著剪刀胡乱扎穿了脖子,或用麻绳自己扯住两端生生窒息,或用头撞死在井沿……
村子的土巷间,人影闪烁著持镰刀、锄头、柴刀,互相追逐,互相杀戮……
一直杀到朝阳日出,村子里有了光亮。
老汉抬眼望去,村口有个背木匣的身影转过身,渐渐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