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尸变(2/2)
他发觉这姓柯的喜欢说反话,又总让人生出某种异样的逆反心理,“要我这样,我偏那样”的衝动。
似乎在外城第一次见面时,柯丑石就不断在旁边鼓动自己抗拒去衙门问话,甚至是盼著他暴力拒捕。
可实际上反倒加深了李砍隨他们去候命府的想法。
但今日柯丑石再如此讲话,李砍的心境思维却未受到半分的影响,反倒是顺著他的话行事。
可把这歪嘴汉子看直了眼。
“入!快跟上去……”
柯丑石取下两柄鱼尾斧迅速跟上,那行商男子也撩起衣摆跑向义庄,一边跑一边喊著“尸鬼”、“殭尸”之类的话。
“几位老爷,就是这儿!就是这义庄子,我们弟兄四个打外州置货挣钱,忙活一年终於回京,赶上大雨不得不借住了一宿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这庄子里有杀人的殭尸呦!”
行商男子在义庄陈列棺槨的长厅里痛哭稽首,嚎啕著將事情收尾陈述,言说他如何惊险地才逃了出去,而他三个同伴却被殭尸害了命。
男人的哭嚷声终於惊动了义庄最里面的屋子。
苟寿掀开帘子出来,看到这个行商男人,气得几乎挺直佝僂了半辈子的脊背,两只枯手颤抖著攥得发白。
“苟爷,怎么回事?这人在庄子里遇著什么了?”
李砍站到苟寿身边,试探著道。
若说苟家义庄有“尸鬼”,“殭尸”等邪物。
李砍其实是信的……缝尸人有何命境神通,他可真说不好。
但苟家一老一妇一少,害这路过行商的性命又图什么呢?
“好心收他四个过夜,四人却半夜起內訌,祸乱了我儿的灵堂,那三个人的尸身还停在我这,他竟然还敢回来!”
“你胡,胡说!这老鬼蓄养邪祟害我弟兄性命,若不是我逃的快,一定也死在这铺子里,几位老爷可要为我做主啊。”
行商男人其实也打著嘀咕,他连夜跑向城门,待清早安平门一开便去到衙门报案。
可皇城司听说是有邪祟害人,一个兵丁也不出动,倒是一纸飞书不知送往哪里,隨后来了三个穿锦衣的老爷。
虽未见过官身老爷办差,可这样的事,不该寻道士和尚来么?
李砍一听苟老爷子如此讲,心里就有了底。
虽谈不上对对方完全的信任,但能肯定事情定有隱情,不是单听遇见邪祟殭尸就能判断好坏的。
“缝尸人苟寿,世代阴门,守有缝尸艺业命境,本官说的可对!”
持双鉤的短髯候命官说道,李砍看他锦衣形制,此人是个待行走,勉强也算个官。
苟寿点点头,道声不错。
柯丑石的视线在李砍和苟寿间来回游移,终於道:
“本官只问一句,你这里可有尸鬼邪祟!若无,任我等搜来,若有……”
“……李行走,你已是候命府中人,不可徇私啊。”
苟寿沉默数息,咬著牙根道:“无有!”
“老鬼胡咧!我见过那殭尸,是女的,是具女尸!”
李砍听这行商叫唤,脑子里嗡的一下反应过来,不待他细问分辩,柯丑石却举斧大喝:
“拿人!”
吼罢,凭空向李砍虚劈一斧,身后两个待行走左右抄过,向里头的缝尸间衝去。
“艹!你就如此办差?!”
李砍本能的惊觉,反手扯刀立挡在身前。
顿时金铁交击的鏗鏘声乍响,裹刀的黑韧油布突然碎裂,再一抖刀身,黑布漫天而起,將柯李二人笼住。
“凌空劈斩,刀气?”
柯丑石隔了丈远一斧斫出,虽看不到类似刀芒之类的光影,却有无形之刃实实在在地砍在刀脊上。
李砍深知对方在武夫一道上恐怕比自己走得要远许多,刚才这一招,难道就是【真劲】的本事?
身后的缝尸间里传来苟不厌的叫喊声,苟寿麵目立时疯魔,脊樑一挺,两手成爪虚推向前。
轰隆一声,持锁的候命官撞碎了墙壁倒飞出来,正摔在柯丑石脚边。
土石漫起的烟尘渐落。
破墙对面,苟家儿媳披散著头髮,墙灰样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,双手成推掌动作,与苟寿一般无二。
“证据確凿!你还敢再护著苟家不成?”
柯丑石踢了一脚挣扎著爬起的同伴,步子一错来到李砍近前,双斧同时上劈下撩,兽口般咬住斩首刀。
里头持双鉤的抬手扎在苟家儿媳两肩的肩窝里,猛地向下一撕,大片的衣衫连带胸脯皮肉被勾扯下来。
却没有见点滴血液流出,密密麻麻的铜铁金线遍布骨肉筋皮之间。
仿佛替代了血管筋脉,与已经发黑的血肉深深纠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