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:出山入世(2/2)
单就裴湛此时所在的官道,就能同时並行四架车马,而这还只是长安十二条入城官道其中之一,可饶是如此,准备入城的行人依旧把城洞堵塞,在城门前排起了极长的队伍。
脚步慢慢挪动,等轮到裴湛的时候,天色已经转为靛蓝,马上就要全黑下来。
裴湛从怀中掏出一份硬壳书贴,递了过去。
守门的兵卒展开看了片刻,又打量了裴湛几眼,目光著重落在他的面容上,片刻之后,才恭敬的叉手行礼,示意放行。
裴湛心中长舒了一口气,看来自己並没有被人识破身份。
他方才递出去的硬壳书贴乃是一张度牒,又称祠部牒,是这个年头道士的身份证兼通行证,没有此物,休说进长安了,连路边住宿邸店都別想。
至於这份度牒的主人,自然是已经为冶鸟所害的吕岩,所以裴湛冒名顶替起来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。
更妙的是度牒上面没有图像,只记载著持牒者的俗名、法號、年龄、籍贯,所属道观等等。
早在下山的时候,裴湛就借著水中倒影仔细看过自己现在的形貌,剑眉修长、颧骨微露,凤眼挑向鬢角,眉角眼底各有一颗显眼的黑痣。
说不上俊美,也可算清秀,重点在於年纪看著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。
那兵丁打量裴湛面容,估计也是觉得和上面所写的年龄並不相符,毕竟度牒上吕岩的年龄已经將近三十。
不过,这个世界上既然可以修仙,不说长生不老,青春停驻应该也不是稀奇之事,所以那兵丁也只是略略留意,便没有计较了。
长安城的城门洞长且暗,等裴湛从这片阴暗嘈杂中穿出,霎时便投入了另一片鼎沸当中。
此时天色已经全黑,可是裴湛眼前所见无处不热闹。
街道两侧花树林立,彩灯千乘,连绵的灯光,將青石铺就的路面映照的犹如白昼。行人如织如潮,道边各式小摊首尾相连,叫卖声、欢笑声、交谈声,交融一片。
裴湛心头自然而然的涌上一句诗词。
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
驻足片刻之后,回过神来的裴湛寻了个摊贩问了问方向,便往东北处走去。
他要去的是青龙坊,也就是那张地图上硃砂圈出的两个地点之一,离他入城的启夏门並不算远,只要经过三个里坊便能抵达。
至於为何要去此处,著实是失了今身记忆的裴湛,根本不知道下山之后该去哪里,当然了,另一方面他也想探寻这张地图究竟藏著什么秘密。
一路穿巷过街,再抬头,便看见一处被河流隔成两半的里坊。
与官道上的热闹景象相比,这里显得有些安静,潺潺的流水声沉浮在夜色当中,蜿蜒向更幽暗处。白日里带来些许温热,也在渐渐消散,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风一震,让人有些不寒而慄。
裴湛摸了摸下巴,没有选择贸然闯入,而是瞟了坐在坊门处,垂著头打瞌睡的守门老汉一眼,踌躇片刻之后,便转身离去。
唐朝的旅店服务已经十分发达,更何况是在这帝都长安里面。
不需耗费多少精力,裴湛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个不算奢华,且也不算破落的邸店。
刚刚踏入大门,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段急促的鼓点。
大堂中央,正有金髮碧眼的胡姬,身披红袍,赤著脚,衣袂翩飞,隨著鼓点尽情舞动。
裴湛不懂歌舞,但是看周遭围观顾客激动神情,口中吶喊,以及如雨般拋洒到场內的铜钱,应该是跳得不错,而且似乎是胡旋舞的模样。
隨意找了个没人的空位,点了些热菜热汤,又要了一壶好茶之后。
原本一直伸著脖子往大堂胡姬处看的茶博士,顿时热络起来。
裴湛一边挟菜,一边状似不以为意的问道:“你可知道附近那个青龙坊?”
“道长说笑了,启夏门周近十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。”茶博士把胸脯拍得震天响。
“那青龙坊…最近可有什么怪事?”
“怪事?”茶博士蹙著眉头摇了摇头,“这倒是没有听说,那青龙坊因为靠著曲江和芙蓉园,住在那里的大多都是清贵豪门。寻常人连坊门都进不去,更別说有什么怪事了。”
裴湛微忖片刻,又追问了几句青龙坊的详细信息,见茶博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便摇了摇头,示意茶博士退下。
但是茶博士倒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笑吟吟的问道:“看道长这幅姿態,应该是第一次来长安吧?”
“正是……”裴湛点了点头,心中一动,“博士可是有什么要交待我的?难不成这长安有什么忌讳?”
“长安城,煌煌帝都,贵人数不胜数,要说忌讳之处,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”茶博士摇头晃脑,满脸都是显摆,旋即,却又神色一肃。
“不过,我要告知道长的,却是像你这等修行人的第一忌讳之事。那就是切莫仗著身怀修为,多管閒事,更不要在入夜之后流连忘返,忘了时辰。”
茶博士几乎是一字一顿。
“子时之前,长安属於人间。”
“子时之后,长安归於神鬼。”
……
註:两山之间,其精如小儿,见人,则伸手欲引人,名曰“傒囊”,引去故地,则死。——白泽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