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千字六元!(2/2)
秋风徐徐,清粥早已凉了,入口倒也爽快。
当看到標题的那一刻,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,“打倒孔家店”的主张。
吴竹的这部新小说,符合新文学的需求,真是一把快刀子!
当往下看去,看到孔乙己是唯一站著喝酒的长衫客时,他立马丟掉了粥勺,双手捧起稿纸,看起来就像虔诚的信徒。
接著便看到对孔乙己形象的描写、人物的塑造,而后不自觉地看向自己身上的长衫,又摇头髮笑。
越往下看,看到酒馆眾人取笑孔乙己,看到孩童们戏弄孔乙己,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。
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科举路,早年还未考取秀才时,在左邻右舍、亲朋好友们中,从来不缺乏狺狺笑声,后面高中秀才,那些笑声立马变为恭维......
只是谁也没想到,他放著好好的秀才不当,去造反,还差点跟蔡元培一起被炸死......
回到这篇《孔乙己》,这就是旧科举制度对人性的戕害,才导致大眾如此麻木!
孔乙己那可怜、可笑、腐臭的书香气,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碎得如此彻底。
然而最致命的一击还在结尾。
当陈中甫看到孔乙己被打断了腿,用手“走”到酒馆,却仍被旁人嗤笑,哪怕苦苦哀求也没有用,只能用手再“走”回去时,望向湛蓝的天空久久不言。
最后那句“大约孔乙己的確死了”野蛮地撞进他的眼帘,他將稿纸愤怒地拍在桌上,把年幼的孩子嚇得哇哇直哭,患有肺结核的高君曼连连咳嗽。
他靠著椅背,许久后才吐出:
“旧科举......必灭!”
“稿子!稿子!粥撒上去了!”
在一旁等待的钱玄同指著桌面大喊。
陈中甫这才脱离愤怒的情绪,急忙將快要粘上粥的稿子拿起来,还给钱玄同后,开始安慰年幼的孩子与受惊的夫人。
钱玄同抱著手臂,神情別提有多骄傲:
“怎么样?我这徒弟厉害不?”
陈中甫起身,连连点头:
“厉害!是一把快刀!”
“借一酒馆活计的视角,將社会的冷漠、阶级的差距,以及旧文人的无可救药,全部血淋淋地撕开!”
“全文明明没有『打到孔家店』的口號,却把咱们旧华夏几千年科举制度造就的半人半鬼,拖到燕京街头酒馆剥光了给天下人看!”
他在院中来回走,情绪激动,语速飞快:
“这就是我想要的『国民文学』与『写实文学』!”
“不去玩弄那些华丽的辞藻,直面血淋淋的社会!”
“树人的《狂人日记》劈开了那座铁屋,而这《孔乙己》则接著挥动手术刀,將华夏的病体细细切片!”
遥记去年,他还在《新青年》上呼吁文学革命,如今看到新文学人才辈出,怎么可能不激动?
如今的一篇篇白话文章、一部部白话小说,都是对他这个新文学倡导人最好的回报!
钱玄同把陈中甫拉住,凑到耳边轻声道:
“这是吴竹一个晚上写出来的!昨天交给我时,连站都站不稳,你想想稿费怎么定吧!虽然现在他给咱供稿,但你要是一分不给,他指定转投街边小报!”
“六块!千字六块!”
陈中甫比出“六”的手势,然后低头看向长衫:
“我要把这身长衫脱了!然后亲吻吴竹的额头!”
咚、咚、咚!
院门再度被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