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药债(2/2)
瓷瓶贴著胸口,很冷。
冷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。
叶霄开口道:“再给我配些治咳喘的常用药,还有一副退烧药,能久放备用的。”
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息,没问给谁用,只是哼了一声,转身去柜里翻药。
“咳喘药,五包早晚用,十日份,两吊。”
“退烧药,五百文。”
叶霄付了钱,把药一併收好,一句话都没再说,转身离开。
门轴再次响起“吱呀”一声,油灯的光被门板切断,药铺重新沉回阴影里,仿佛从未有人进来过。
……
回哑巷的路,比来时更安静。
夜雾贴著地面翻涌,巷道里没有风,只有水气缓慢地往骨头里渗。
叶霄走得不快。
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瓷瓶在轻轻磕碰,每一次触感,都在提醒他……这不是白来的东西。
哑巷的门板依旧歪著。
他推门进去时,屋里黑著。
没有灯。
只有灶台里一点未完全熄灭的余火,在灰烬下透出暗红。
“霄儿?”
母亲的声音从里侧传来,很轻。
叶霄应了一声: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把门合上,夜雾被挡在外头,屋里却仍旧冷。
小雪已经睡下,蜷在床里侧,怀里抱著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偶,呼吸细而均匀。
母亲坐在床沿,披著旧衣,显然还没睡。
她的目光在叶霄身上停了一下,又很快移开,像是不敢看得太久。
“你是去哪了?”
叶霄走到灶前,把怀里的药包取出,轻轻放在灶台上。
“去了一趟药铺。”
母亲的动作顿住。
她盯著那几包药,眼神一下紧了,下意识摇头:“我不是说了,不要买药了吗?那些东西……太费钱。”
“不值几个钱。”
叶霄打断她,把药包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是治你咳喘的,十日份,记得按时服药。”
母亲怔住。
她低头看著药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这种药,怎么可能不值钱……”
“真不值钱。”叶霄语气平静:“你先吃,別拖。”
母亲没有立刻伸手。
她的指尖在衣角攥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霄儿,你別总把钱花在我身上……你现在正在练武,这才是真正的要紧事。”
哪怕对练武一窍不通,可练武开销巨大人尽皆知,她才想著把自己的药钱省下来。
叶霄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把药包塞进她手里,动作不重,却不容推回:“你要是病倒了,这个家就散了。”
母亲的手微微一抖。
那话说得平静,却像一根钉子,钉进她心里。
她终於低下头,把药攥紧,眼眶一点点红了:“好。”
她没有再推辞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灶火噼啪轻响,像是夜里唯一还在动的东西。
叶霄又从怀里取出一包,放在桌角,道:“这是常备的退热药,如果小雪的病有反覆,直接给她吃。”
母亲抬头,忽然轻声问了一句:“你呢?”
叶霄面露疑惑:“我?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?”
叶霄抬起头,看向她。
昏暗的火光下,她的脸显得比平时更憔悴,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“我借了点东西。”叶霄沉吟片刻,道:“要还的。”
他没说谎,却也没说明白。
母亲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张了张口,却什么都没问,只低声道:“不管你要做什么,一定都要活著。”
叶霄点头。
……
夜深。
小雪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桌角多了一包药。
“哥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药。”
“给娘的吗?”
“嗯。”
小雪眨了眨眼,又问:“那你的呢?”
叶霄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手,轻轻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:
“等等我也会吃药。”
小雪似懂非懂,却乖乖点头,很快又睡了过去。
屋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