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各自的准备(1)(2/2)
墙內一百年和平,早已將三道墙壁神圣化,也將绝大多数人的思想牢牢禁錮在这片被圈定的土地上。安逸磨钝了警惕,传说替代了危机。
他无法说服他们。
无法將他们从这温柔的囚笼中拽出来,指给他们看远方的烽烟。
明知灾难的铁蹄正步步逼近,却无法带领所爱之人逃离危险区域——这种无力感,比任何训练后的疲惫都要沉重百倍。
在白天的牧场,他驱赶牛群时,也会抓住那些短暂而无人注意的间隙,利用“加速世界”锻炼现实世界的瞬间反应与观察力。
他会突然进入那种万物迟缓的状態。
用零点几秒的时间,观察牛群的细微动向、脚下地面的起伏、风中草叶的倾斜角度,预判它们下一刻的行进路线或可能的意外。
或者,在自己被土块绊到、身体失衡的剎那,於那被拉长的感官瞬间里,急速调整重心和落脚点,化险为夷。
这种在现实中的极限应用,短暂却对精神集中力要求极高,负担极大。往往一次成功的尝试后,他就需要靠著草垛休息很久才能缓过来。
但他坚持著。
將这片熟悉的牧场,也变成了隱秘的训练场。
希斯特莉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种时常流露出的、超越普通身体劳累的疲惫。那不是干完农活后的酸痛,而是源自深处的、精神上的耗竭。
“埃特纳,”一天午后,当埃特纳靠著老橡树闭目休息时,她轻轻坐到他身边,碧蓝的眼睛里盛满纯净的担忧,小声唤道,“你最近……好像很累。比以前帮我赶走那些坏孩子之后还要累。”
埃特纳睁开眼,看著她那双清澈得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眸,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沉重的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迫切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,哪怕只能以最隱晦、最曲折的方式,探询一个答案。
“希斯特莉亚,”他犹豫了一下,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草浪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问道: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一个对你来说非常重要、非常重要的朋友。她可能……身处很远的地方,在做一些很危险、很不得已的事情。她想要保护你,或者达成某个必须完成的目標,但是……在这个过程中,她可能会伤害到很多其他的、无辜的人……你会怎么办?你还会……站在她那边吗?你会觉得她是坏人吗?”
希斯特莉亚愣住了。
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,努力理解这段复杂的话。她想起那些朝她扔石头、骂她“野种”的孩子们毫无缘由的恶意,想起外祖母克莉丝看著她时,那永远冰冷、仿佛看著污秽之物的目光。
什么是无辜?
那些伤害她的人,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有错。
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沾著泥土的手指,然后用一种细若蚊蚋、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说: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真的无辜……但我知道,埃特纳是唯一一个会挡在我前面,会对我笑,会牵著我的手去看溪水的人。如果那个朋友……也是像埃特纳保护我一样,在保护著你的话……那我觉得,她不是坏人。”
她忽然抬起头,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、炽热的火焰,那火焰驱散了她平日里的怯懦:
“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说她是错的,都要伤害她……那,那我愿意和埃特纳一起,站在全世界对面!因为……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孩子啊,外祖母他们都这么说。只要是为了保护对我好的朋友,我……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
这番毫不犹豫、近乎宣誓般的宣言,让埃特纳感到深深的震撼。
他望著希斯特莉亚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小脸,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。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她那双总是有些冰凉的小手,仿佛要將自己的温度和决心也传递过去。
这份沉重而纯粹的信任,连同脑海中阿尼那双冰蓝眼眸下做出的、关乎生死的约定,都化为了更强劲的动力,注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看向仓库的方向——那里將存放父亲换来的旧猎刀。
他看向地窖——里面的粮食储备正日渐增多。
他感受著脑海中,因持续不断、极限压榨般的训练而隱隱增长的、对那片白色沙海的细微掌控力,以及对“加速世界”那稍纵即逝的入场时机的微妙把握。
明面上的物资准备,暗地里的能力磨礪。
家人的庇护,朋友的誓言。
这一切,面对即將顛覆整个墙內世界的风暴,或许还远远不够。
但这是他唯一能看清、能踏上的路。
他別无选择。
在风暴真正降临、撕碎所有平凡的幸福之前,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快,更强,更敏锐。
快过巨人的脚步。
强过命运的重压。
敏锐到能捕捉每一次死里逃生的契机。
秋风吹过牧场,带著凉意,也带来了远方无形却迫近的、改变一切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