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肯尼·阿克曼(1/2)
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
埃特纳望著远处那棵撑开天地的光之巨树,银白色的光芒在无边的幽暗中流淌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仿佛被那光芒洗净了所有思绪。
发生了什么?
他跪在白沙上,双手死死扣进沙粒。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开始用力回想,像在黑暗中摸索断裂的线头。
——我和布希叔叔在路边发现了一个小女孩。她叫安娜,浑身脏兮兮的。我们把她带回了家。
——露娜拿出自己嫌小的旧衣服。安娜洗澡后换上乾净衣裳,坐在餐桌边小口喝汤的样子,像只受惊后终於安下心的小动物。
——我带她去家附近,去溪边捡石子,去穀仓后头的草堆里找野鸡蛋。她笑得很开心。
——那天她说想一个人去山后玩,我答应了。她回来得很晚,天都快黑了。然后呢?
然后——
记忆的闸门猛地崩开。
桑德胸口中刀倒地,再也没有爬起来。
布希脑袋被一枪打爆,趴在地上。
露娜最后抱著自己翻下坡,她却……
埃特纳下意识地倒地乾呕,但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,或者说什么都吐出来了。他只能发出空洞的、撕扯般的乾咳声,唾液从嘴角垂下,滴在沙地上。
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拍他的背,把他扶起来了。
为什么会这样?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?
我这么努力锻炼到底是为了什么?又保护了什么?
我这不是什么都没有保护到吗?
埃特纳的脸深深埋进白沙。沙粒钻进鼻腔,堵住呼吸。泪水涌出来,混著沙粒黏在皮肤上,形成一道道浑浊的痕跡。他张嘴想哭出声,沙却灌进嘴里,粗糙地磨著舌头。
如果可以,他真想就这样闷死在里面。不用再面对那个世界,不用再想起那些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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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抬起头,沙粒从发间簌簌落下。他朝那棵自古佇立的光树嘶吼,声音沙哑破裂:
“如果真有神——!”
白沙隨著声浪微微震颤。
“为什么把我拖回两百年前?!为什么给我家人、给我安寧,又全部夺走?!为什么——?!”
没有回答。
“道路”里寂静如死。只有他的吼声在空旷中盪开,撞向无形的边界,渐渐消散成虚无的回音。光树的芒彩依然平稳流淌,对脚下的螻蚁毫无反应。
埃特纳五体投地,瘫在原地。瞳孔里倒映著光,却没有焦点。
不想回去了。
那个世界,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那个家里,不会再有桑德把他扛在肩头玩耍,不会再有布希带著他去打猎,也不会再有露娜喊他回来吃饭。
但“道路”不允许。
你还未完成——这句话不知从何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,冰冷、沉重,像一个永恆的镣銬。
脚下的空间开始波动。白沙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,一圈圈从他身下扩散开。幽暗的穹顶微微扭曲,光树的轮廓出现了重影。停留的时间到了。
他再不愿意,此时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拉扯。视野中的光树迅速远离、缩小,最后变成一个光点,消失在黑暗尽头。
他坠回那个残酷的、真实的——
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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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几个暴徒死了,这种小事也要我亲自过目?”
肯尼·阿克曼抬了抬帽檐,目光像刀一样刮过萨尼斯的脸。他靠在办公室门框上,没完全走进房间,姿態懒散,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。
萨尼斯心头一紧,下意识立正,右手捶胸撞在宪兵团制服胸前,发出沉闷的“砰”一声:
“是的,肯尼队长。”
“理由。”肯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这个人您一定会感兴趣。”萨尼斯保持立正姿势,眼睛平视前方墙上的独角兽徽章,“现场勘查显示,五名成年暴徒均被近身击杀。並且暴徒中有一人持制式长管火枪。”
他停顿半秒,继续:“最近墙內局势不稳,难民涌入后各类治安案件激增。您也说过,我们需要补充……人手,尤其是『特別』的人手。”
肯尼盯著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不是愉快的笑,而是那种看到有趣东西的笑。
“行吧。”
他从萨尼斯手里抽走档案。档案的纸袋錶面潦草地写著“雷斯领暴徒袭击事件记录”。他没再多看一眼萨尼斯,转身走进办公室,木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清晰的咔嗒声。
午后,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办公室。肯尼把最后一份报告扔到已处理的文件堆上,那堆纸已经摇摇欲坠。
今天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。
“一群废物……”他靠在椅背上,双脚架到桌沿,靴底沾著的干泥屑掉在报告上,“跟这帮虫豸在一起,能成什么事。”
“没有人才,怎么组建对人作战部队?怎么去实现我的……”想到“人才”,他忽然记起上午萨尼斯递来的那份档案。那个一根筋的老兵,除了对王室忠诚得令人发笑之外,判断力其实不差。
肯尼弯腰,从文件堆最底下把它抽出来。
“让我看看,能让那个萨尼斯特意推荐的……是什么人。”
他解开绕线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第一页是现场勘查简报,附了张手绘的现场位置图。第二页是倖存者陈述记录——空白的,只有一行备註:“对象昏迷中,未进行问询”。第三页则是个人基本信息。
肯尼的目光停在年龄栏。
“雷斯领暴徒,四男两女。一女已捕,关押中;其余四男一女均被当场击杀,其中一名暴徒手持宪兵制式长筒火枪。他们的击杀者为埃特纳·安德烈斯,12岁???”
他眉梢一动,把脚从桌上放下,坐直了。
十二岁。
正面击杀五个成年人,甚至包括一个持枪的。现场没有第三方介入的痕跡,除了女人以外,其余人的所有致命伤都出自同一人手法——乾净利落,全是要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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