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去长安(2/2)
走了没几天,前方就出现了第一座城池的轮廓。
远远望去,城墙斑驳,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。
周平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,脚步又快了几分。
走近了才发现,这哪是什么城池啊。
这就是一座死城。
城门大开著,歪歪扭扭掛著半截旗帜,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。
城门口的地上,血跡发黑髮硬,都渗进土里了。
周平安深吸一口气,抬脚走了进去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街道上空空荡荡的,连只野狗都没有。
两旁的房屋烧得只剩框架,桌椅板凳碎了一地。
最让人不忍直视的,是地上的尸体。
横七竖八躺著,有的被斩首,脑袋滚在一边,眼睛还圆睁著。
有的被刺穿了胸膛,兵器还插在身上,血顺著兵器往下滴。
还有的身上全是劈砍的痕跡,血肉模糊得看不清模样。
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,眉头紧皱。
他见过打仗的惨状,可没见过这么残忍的。
走到大街的中心,周平安还看到一户人家的门槛上,趴著个妇人。
妇人的双手被砍断,手腕处的血凝成黑痴。
这帮该死的畜牲!
周平安忽然看到,不远处的旗杆上,掛著一颗颗头颅。
有老人的,有中年人的,还有半大孩子的,密密麻麻排了一串。
那景象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,路边的水井旁,还堆著好几具尸体。
看模样都是老弱病残。
有的身上还穿著补丁的衣裳。
周平安走到水井中,往里面看去,发现好几具尸体被拋在水井里。
导致井水浑浊发黑,应该喝不了了。
周平安一抬头,又看到了让他异常愤怒的一幕。
那是一个婴儿,被挑在断裂的矛尖上。
那分明是个那么小的孩子,手脚还保持著蜷缩的姿势。
匈奴人怎么能这么残忍?
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吗?
周平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心里的恨意一点点往上涌。
他强忍著胃里的不適,走上前去,一具具尸体查看。
心里异常的紧张。
他怕啊。
他怕林巧和张騫的身影,出现在这些尸体里。
每看一具,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。
每看一具,他的手就抖得厉害。
尸体的脸大多模糊不清,有的被野狗咬过,有的腐烂得不成样子。
周平安蹲下身,仔细辨认著每一张脸。
他的手指颤抖著,拂过尸体的衣衫。
没有林巧的西域玉佩,没有张騫的小衣裳。
没有张康魁梧的身形。
他鬆了口气,又忍不住想哭。
这些人,都是无辜的百姓啊。
他们招谁惹谁了?
匈奴人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们?
周平安站起身,看著满城的惨状,眼眶泛红。
怪不得汉人都管他们叫匈奴。
他们不配称之为人。
因为匈奴连最基本的道德约束都没有。
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。
周平安不想留在这里了。
因为这里的环境让他压抑。
於是转身朝著城外走去。
刚出城门,周平安又看到路边的田埂上,躺著几具尸体。
这些人都是种地的农夫。
手里还攥著锄头,脖子被割断。
田地里的庄稼被踩烂,稻草人倒在一旁,插著几颗人头。
周平安闭了闭眼,快步走开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又路过了两座空城。
第二座城的惨状,比第一座更甚。
城墙上钉著密密麻麻的尸体,有的被开膛破肚,內臟垂在外面。
有的四肢被钉在城墙砖上,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。
城根下,堆著大把大把的尸体,无数的小虫子在乱飞。
血腥气瀰漫在空气里,呛得周平安直咳嗽。
周平安走进一条小巷,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,躺著一家三口。
男人被劈成两半,女人的喉咙被刺穿,孩子被踩在脚下。
孩子的小手还抓著女人的衣角,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。
墙角的锅里,还有没煮熟的粥,早已凉透。
旁边的石桌上,放著半块饼,沾著发黑的血跡。
周平安已经不愤怒了。
心里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把匈奴人全部都给杀了。
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血债血偿。
周平安查看了一圈,依旧没有林巧母子和张康的踪跡。
他走到城墙上,看到不少被烧毁的房屋。
有的房屋里,还冒著微弱的青烟,里面躺著烧焦的尸体。
尸体蜷缩成一团,分不清男女老少,只能看到发黑的骨架。
有几具尸体,手里还紧紧抱著东西。
周平安走过去,轻轻掰开其中一具的手。
里面是一块小小的平安锁,已经被烧得变形。
第三座城,更是一片狼藉。
街道上,被马车碾压的尸体隨处可见,骨头碎得满地都是。
匈奴兵像是在这里举行过杀戮游戏,到处都是打斗和施暴的痕跡。
一户绸缎庄的门口,掛著几匹染血的绸缎。
绸缎下面,吊著几个女子的尸体,衣衫破烂,身上满是伤痕。
旁边的柱子上,绑著个老汉,喉咙被割开,嘴里塞著布条。
老汉的眼睛圆睁著,满是不甘和愤怒。
周平安在城里转了一圈,看到了更残忍的一幕。
几个匈奴兵的尸体,倒在路边,身上插著兵器。
显然是百姓反抗过,可最终还是失败了。
百姓的尸体,比匈奴兵多上数十倍,全部都堆砌在一起。
显然这是匈奴的报復。
这些人有的被砍掉脑袋,有的被刺穿肚子,有的被打断四肢。
周平安蹲下身,翻看每一具尸体的脸。
指尖触到冰冷僵硬的皮肤,这里没有家人的踪跡,他得继续往前走。
刚走出城门没多远,一阵污言秽语传了过来。
还有女人的哭喊声,断断续续的,听得人心里发堵。
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。
他循著声音,小心翼翼的走过去,儘量隱藏著自己的身影。
走了一会,他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,十几个匈奴兵正围著一个女子。
女子的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,头髮散乱著,脸上满是泪水。
几个匈奴兵拽著她的胳膊,笑得一脸猥琐。
还有的匈奴兵,竞然把女子当成了夜壶,逼她口承溺秽。
女子拼命挣扎著,哭声越来越小,显然是被嚇傻了。
周平安的眼睛里,瞬间冒出了血丝。
他的手死死握住了腰间的短刀。
忍不了。
真的忍不了。
要砍死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牲。
周平安没有丝毫犹豫,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。
离得最近的一个匈奴兵,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周平安一刀划破了喉咙。
鲜血喷溅而出,那匈奴兵捂著脖子,哼都没哼一声,就倒在了地上。
其他匈奴兵愣住了,转头看向周平安。
“哪里来的汉人?”
一个匈奴兵厉声喝道,手里的刀拔了出来。
周平安没有说话,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像一头暴怒的猛虎,衝进了匈奴兵的人群里。
短刀挥舞著,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匈奴兵的要害。
噗嗤。
又是一声闷响。
一个匈奴兵的胸口被刺穿,倒在了地上。
匈奴兵们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挥刀朝著周平安砍去。
周平安一边格挡,一边反击。
他的身手本来就好,加上心里的恨意支撑著,更是勇猛无比。
一刀一个,刀刀致命。
这些匈奴兵,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,遇上周平安这样的狠人,根本不够看。
没一会儿功夫,十几个匈奴兵就全都倒在了地上。
周平安还不解气。
他握著短刀,对著匈奴兵的尸体,一刀一刀地砍下去。
把那些尸体大卸八块,胳膊、腿、脑袋,散落一地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些杂碎,死不足惜。
一旁的女子,早就被嚇得魂飞魄散。
她看著周平安凶狠的样子,连哭都忘了。
眼神空洞,身体不停发抖,裤子湿了一片。
等到周平安停下手里的动作,那女子才反应过来。
她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跑了,连句谢谢都没说。
跑出去几步,还被石头绊倒,摔得满脸是血,依旧拼命往前爬。
周平安看著女子跑远的背影,才慢慢冷静下来。
他喘著粗气,看著地上的碎尸,眉头皱了起来。
坏了。
刚才太衝动了。
杀了这么多匈奴兵,肯定会引来更多的追兵。
此地不宜久留。
周平安不敢耽搁,转身就朝著旁边的深山跑去。
他找了个隱蔽的山洞,躲了进去。
山洞里黑漆漆的,只有一点点光线从洞口透进来。
周平安靠在山洞的墙壁上,才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。
他低头一看,胳膊上和腰上,都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。
鲜血渗出来,把衣衫都染红了。
还好,伤口都不算太深。
周平安从怀里掏出草药,嚼碎了敷在伤口上。
他的恢復能力本来就强,这点伤不算什么。
他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,脑海里全是那些惨状。
被挑在矛尖的婴儿,被钉在墙上的百姓,被侮辱的女子。
每一幕,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他在山洞里待了一天一夜。
期间,听到山洞外有匈奴兵的呼喊声,他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直到呼喊声远去,才敢鬆口气。
第二天一早,周平安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口。
伤口已经结痂了,不怎么疼了。
他鬆了口气,走出了山洞。
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,周平安眯了眯眼睛。
他辨別了一下方向,继续朝著长安的方向走去。
又走了几天,沿途偶尔能看到散落的尸体。
有百姓的,也有匈奴兵的,显然汉军已经开始反击了。
周平安加快脚步,不敢停留。
终於,在第七天的傍晚,他看到了长安的影子。
他站在山坡上,看著远处的城池,心里感慨万千。
他认识这里。
当初,他带著张康离开长安的时候,走的就是这条路。
那时候,路边还有赶路的百姓,有叫卖的商贩。
没想到,时隔这么久,他竟然以这种形式回来了。
物是人非啊。
周平安嘆了口气,抬脚朝著长安走去。
离长安越近,周围的动静就越大。
隱约能听到喊杀声,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,越来越浓。
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,他躲在山坡的灌木丛后面,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,汉军正在突袭匈奴的外围阵地。
汉军的士兵们,一个个勇猛无比,举著兵器朝著匈奴兵衝去。
喊杀声震天动地,兵器碰撞的声音里啪啦响个不停。
匈奴兵被打得阵脚大乱,一个个哭爹喊娘的。
有的被砍倒在地,有的转身就跑,有的互相推搡著逃窜。
他们频繁地跨阵营调防,四处呼喊著支援前线。
乱成了一锅粥。
周平安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机会来了。
他盯著混乱的战局,目光在匈奴兵的身上扫过。
很快,他就锁定了目標。
不远处的地上,躺著一个匈奴兵。
那匈奴兵已经毙命了,胸口插著一支汉军的长矛。
衣著完整,体型和周平安差不多,脸上还沾著尘土和血跡。
周平安心里一阵欢喜。
他趁著巡逻兵被汉军牵制的间隙,快速冲了过去。
他蹲下身,一把拔掉匈奴兵胸口的长矛,扔到一旁。
利落的扒下匈奴兵的服饰,胡乱地套在自己身上。
衣服有点大,他扯了扯衣角,系在腰间。
又把自己的短刀藏进了服饰的內侧,贴紧身体。
他扯下匈奴兵的皮帽,压低了帽檐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周平安又抹了一把地上的尘土,抹在自己的脸颊和脖颈上。
瞬间,他就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、奔波劳碌的匈奴兵。
偽装得天衣无缝。
周平安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这时忽然有两名匈奴兵,从他旁边跑过。
看到周平安后,还用匈奴语对著他喊到:“快点快点,前线快顶不住了,首领要杀人了。”
周平安马上弯下腰,跟著那两名匈奴兵跑了起来。
他混在乱兵的洪流中,低著头,一句话都不说。
生怕露出半点破绽。
他的目光,却紧紧盯著四周的环境,开始寻找关押俘虏的地方。
很快他就发现了,那些俘虏就在东侧装有粮食的地方。
要知道匈奴平时来劫掠,都是不带粮食的。
这一次明显与其他的入侵不一样,不仅带了粮食,还有很多的步兵。
而且这里明摆著比他去过的匈奴军营,还要凶险。
看来是匈奴军的主力。
周平安低著头,脚步不停。
他的手紧紧握著,藏在衣服里的短刀。
开始一步步朝著俘虏的地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