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去永丰路上(1/2)
天尚未破晓,村中公鸡刚啼过两遍,兴宝便被父亲轻轻抱起。他迷迷糊糊地隨父亲走到后院,父亲將他安置在独轮车上 —— 车斗里垫了好几层麻袋,触感柔软,倒也不觉硌得慌。
母亲早已在灶房忙完,手中捧著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饭糰,还拎著两个装满水的水壶,一併塞进麻袋缝隙中,叮嘱道:“路上饿了就吃饭糰,別让兴宝渴著;到了永丰城,记得儘早去粮行办事。” 父亲頷首应下,又轻声嘱咐母亲 “在家务必照看好自己”,隨后便推著独轮车朝门口走去。
此时,大哥延邦与二哥延国刚在后院练完拳,短衫已被汗水浸透。见父亲要出发,二人连忙赶往侧门,帮赶早赶路的行客牵扶骡马。恰好有三位行客正打算往永丰方向去,瞧见父亲推著车,便笑著招呼:“大伟兄弟,正好与我们一道走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!” 父亲应承下来,推著独轮车跟在行客身后,几人边走边聊,话题从庄稼长势谈及镇上新鲜事,旅途倒也不显得沉闷。
兴宝窝在麻袋上,听著大人们的谈话,眼皮愈发沉重,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。不知走了多久,途经老虎坡时,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。父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兴宝,醒醒,看看老虎坡到了。” 兴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探头往路边山坡望去,只见坡上长满高高的杂草,却不见老虎的踪影,顿时有些失望,嘟囔道:“怎么没有老虎呀?” 父亲笑著解释:“杂草把老虎藏起来了,要到对面的山坡上才能看见。” 兴宝应了一声,又靠在麻袋上睡了过去。
待太阳初升,金色的光芒洒在田埂上时,一行人终於抵达乡政府附近。在离乡政府不远的伙铺门口,行客们提议歇脚打尖,父亲便停下了车。此处並排开了三傢伙铺,规模都比自家的大不少,门口拴著好几匹骡马,屋內已坐满客人,吆喝声、谈笑声此起彼伏,十分热闹。父亲从麻袋里掏出饭糰与水壶,递给兴宝一个饭糰:“快吃,吃完咱们再继续赶路。”
兴宝咬著饭糰,目光却飘向不远处的乡政府 —— 大哥从前就读的学堂就紧挨著乡政府,此刻已传来朗朗的读书声,清亮又整齐。路边的稻田里,泛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稻秆,微风拂过,掀起层层稻浪,瞧著便是个丰收年。可这份喜悦並未持续多久,兴宝便看见从乡政府里走出一行人,手里拿著小本子,正沿著田埂查看稻穀长势,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刘乡长!他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,瞬间没了胃口 —— 这哪里是查看长势,分明是为后续徵收粮食做准备!
父亲也看到了那一行人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什么也没说,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吃完后,他迅速收拾好油纸与水壶,对行客们说:“咱们接著走吧,早些到永丰城,也能多些时间办事。”
行客们未再多问,纷纷頷首示意,隨后牵起骡马、挑起行囊,一行人再度启程。刚步出伙铺不远,脚下的道路便渐趋平坦,原本盘绕山间的小径缓缓舒展。前行片刻,眾人便彻底踏入湘乡县的地界。
视野宛如被骤然拉开的帷幕,瞬间变得开阔 —— 眼前不再是界岭乡常见的连绵山岭,仅有零星几座低矮的山包,被一望无际的稻田紧密环绕。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稻秆,微风拂过,层层稻浪顺势掀起,自脚下绵延至天际,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淡淡的稻花香气。兴宝不禁回首望去,来时的路途早已隱匿於远处的山岭之间,那连绵起伏的山岭宛如一道天然屏障,將界岭乡与湘乡清晰分隔。难怪眾人皆言 “界岭乡以山岭为界,乃邵阳之东大门”,此刻亲眼所见,才知此话当真恰如其分!
太阳渐渐变得毒辣,父亲与兴宝都戴上斗笠遮阳。路边的稻田愈发密集,小山包则越来越远、越来越矮。远远望去,小山包下的村子被大片稻田包裹著,青瓦土墙在绿色稻浪中若隱若现。通往村子的路面宽直了些,却有好几群工人正在撬起原本铺在地上的石板,堆放在路边,弄得路面坑坑洼洼,极难推车。父亲只得將独轮车推到田埂上,慢慢往前走,车轮压过田埂的泥土,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。
“湘乡这地方就是平坦,哪像咱们乡,走三步就得绕个山。” 行客中的李大叔勒住骡马,笑著感嘆,“去年我来这儿送布,单看这稻田就知道是块好地;今年瞧著这收成,比去年还要好上几分!” 父亲推著独轮车,目光扫过眼前的稻田,点头道:“可不是嘛,这么好的收成,要是能多留些在农户手里就好了。” 兴宝听著父亲的话,心里又想起方才刘乡长查看稻田的模样,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麻袋绳。
眼看日上三竿,太阳愈发灼人,晒得肌肤发烫。路边的稻田越来越密,小山包越来越远、越来越矮,偶尔还能看到村民在田埂上走动,如同稻浪里的小小黑点。
兴宝揪著麻袋边,望著眼前无边的稻田,好奇地问:“爹,这里有这么多田,是不是快到永丰城了?” 父亲停下脚步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抬手指向前面不远处炊烟裊裊的村子:“才走了一半的路,这里是青树坪。过了这个村子,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。”
“爹,那青树坪就是您之前说的,白崇禧將军驻军的地方吗?” 兴宝眼睛一亮,又追问道,“您还说那里的井水甘甜清凉,比咱们村的井水好喝多了。等会路过有水井的地方,我们能不能休息下,喝点井水呀?” 父亲看著他满是期待的模样,笑著点头:“好,等看到水井就歇脚,让你尝尝这里的井水。”
通往青树坪的路面虽宽直了些,却被施工的工人弄得坑坑洼洼 —— 好几群汉子穿著短打、挽著裤腿,正用撬棍撬动地上的石板。石板下面的泥土湿软,一使劲就带著泥块翻起来,堆在路边像座小土丘。父亲试著推了推独轮车,车轮刚压上坑洼,车身就晃得厉害,只好绕到田埂上慢慢走。车轮碾过田埂的软泥,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,两侧的稻穗被车辕带得轻轻晃动,泥水顺著木桿滴下来,溅在兴宝的裤脚上。
兴宝坐在麻袋上,双手紧紧抓著麻袋口的麻绳,生怕自己动一下就会让车子失衡。“爹,我下来走会儿吧。” 他小声说道。父亲轻声回应:“不用,你坐稳些。田埂边滑,別摔著了。等会回来时,爹可还得靠你帮忙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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