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:流浪之魂(2/2)
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吉普赛人用力拍了拍彼得的肩膀,声音洪亮:“彼得!我的孩子!干得漂亮!那些个傲慢的蠢货,就该有人教训他们!你为我们这些『不受欢迎的人』出了口恶气!”
他哈哈大笑,但笑声很快收敛,压低声音,“但是,孩子,我得提醒你。我们在这里……嗯,就像借宿的客人。主人虽然没赶我们,但也不会喜欢我们惹麻烦。所以我们可能没办法明目张胆的支持你,给你的帮助也不会很多。而且,我们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,是时候收起帐篷,跟著风向北走了。我们吉普赛人,脚步不能停太久。”
“我明白,也理解你们的难处。”
彼得表明自己的態度,道:“这次来,一是向公猫大师请教剑术;二是想问问,你们这儿有没有想留下来定居的人;三是如果你们迁徙,多余的物品是否可以卖给我。当然,我也带了一些礼物送给你们。”
彼得將马背上的皮革卸了下来,是十张鹿皮、十张狍子皮、十五张野猪皮和两袋粗盐。
“谢谢你的礼物,彼得,这是我们友谊的见证。多余的物品是有的,你一路过来也见了不少。甚至连多余的马匹也可以卖给你。但是想留下来定居的人嘛......”
司令官话音未落,一个火红的身影就扑了过来。正是司令官的女儿玛丽卡,她像一团跳跃的火焰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彼得。
“彼得!你终於来了!我每天都在听人们谈论你!『那个打败了领主的彼得』、『那个建立了自己营地的红狮鷲』!太棒了!这才是真正的自由!轰轰烈烈地战斗,轰轰烈烈地生活!”
她大胆地挽住彼得的胳膊,声音带著一丝梦幻的憧憬,“彼得,带我走吧!去你的营地!我想和你一起留下来!”
她的话语直白而热烈,让习惯了营地粗獷作风的彼得都感觉脸颊有点发烫。
旁边两个年轻小伙子,正是玛丽卡的两个哥哥,盖伊和提波,他们脸上写满了崇拜,但隨即两人又蔫了下来,盖伊嘆了口气:“可惜我们是流浪的星辰,不能在一个地方扎根。北方的路在召唤我们……”
吉普赛人並非天生热爱流浪,而是被战乱、迫害与歧视的鞭子驱赶著,像风中的蒲公英般无法落地生根。中世纪的欧洲视他们为“异教徒”“小偷”“巫师”,领主们时而需要他们的铁匠、驯马、音乐,时而又颁布驱逐令。
停下来,往往意味著被绞架或火刑柱盯上。司令官对彼得说的“主人不喜欢惹麻烦”,正是血泪教训的总结。
而且,吉普赛人骨子里有一种追求自由,抗拒被规训的倔强。
他们拒绝被农耕文明“驯化”,认为土地是束缚;他们拒绝被国家机器“收编”,认为户籍、税收、徵兵是压迫;他们拒绝被主流文化“同化”,渴求保存自己的语言、信仰、法律。
玛丽卡嚮往的“轰轰烈烈的爱”,到底是对彼得所代表的反体制自由的憧憬,还是渴望安稳定居本身。彼得还无法分辨。
童话故事为什么总是以“王子与公主从此过著幸福的生活”为结尾呢?因为王子与公主的故事继续发展,或许就要涉及到激情褪去,柴米油盐、子女继承各种琐事,然后感情破裂,一地狗血。
彼得也担心,一旦自己要求玛丽卡放弃吉普赛身份定居,这份爱可能会隨著时间熄灭。
可让彼得放弃这么漂亮奔放女孩的追求,他的虚荣心又捨不得。
像华夏帝王一样三妻四妾可是我的梦想啊!
彼得一时无法决断,只好先安抚了热情的玛丽卡,並婉拒了盖伊和提波的追隨。这才让脸色变黑的司令官缓了过来,双方达成了六匹駑马的交易协议。並得到了司令官一些承诺。
“我们游民营地是一个大家庭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也有来去的自由。你如果能吸引他们留下,给他们提供安稳的生活,我举双手赞同,绝不设置障碍。”
“感谢您的开明。”
有这句话就行,剩下就看自己的本事。彼得建立的营地,讲究平等、尊严、物质保障,在一部分人眼里就是“自由乌托邦”。这对吉普赛人会有一些吸引力。让他们定居农耕太浪费了,如果建立工业作坊、舞台剧团、游商车队,这些吉普赛人又个个都是人才。
彼得决定先试试水。他在营地北方角落靠近悬崖的位置,找到了销赃者“白鬍子”老爹。
白鬍子老爹六十多岁,人们所有盗窃的赃物都可以在他这里销赃。然后老爹会在自己的铁匠作坊將那些赃物改头换面,重新刷漆包装,再以新品价格出售。
铁匠作坊炉火熊熊,叮噹声不绝於耳。白鬍子老爹,那位技艺精湛又幽默的老铁匠,正赤膊上阵,锤打著一块烧红的铁条,汗水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。
“哟!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彼得吗?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满是煤灰和火星的破地方来了?”
老爹停下锤子,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,笑容爽朗。
“白鬍子老爹,我有一个营地,正缺向您一样手艺高超的铁匠。”
彼得开门见山,表达了诚挚的邀请和优厚的待遇,包括专属铁匠铺、充足的材料、稳定的食物和……一群嗷嗷待哺等著他打造工具的农夫。
白鬍子老爹听完,哈哈大笑。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道:“哈哈哈!彼得小子,你的好意,老爹我心领啦!听起来確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!”
就在彼得以为有戏时,老爹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狡黠而深邃:“但是啊,小子,你看我这鬍子。”他捋了捋自己雪白的大鬍子,“它跟著我走过了多少条路,见过多少座山?我的锤子敲打过多少块铁?它认得风箱的呼吸,认得铁砧的心跳,认得火星的舞蹈……可它唯独不认得『停下来』这三个字!”
老爹拿起锤子,轻轻敲了敲旁边的铁砧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我们吉普赛人的灵魂就像这烧红的铁,只有在路上,在火里,才能保持它的形状和光芒。停下来?那就凉了,硬了,变成一块死铁疙瘩咯!”
他冲彼得眨眨眼,“再说了,北方的姑娘更热情,北方的酒更烈,北方的领主……嗯,也更欠揍。”
彼得还想再爭取:“老爹,营地真的很需要您……”
“需要?”
老爹打断他,拿起一把刚打好的、寒光闪闪的匕首塞到彼得手里。
“喏,你可能更需要这个。送你了,算是我对你们营地的投资。拿著它,保护好你的地盘,多打点野猪,养肥点!说不定哪天我老头子流浪累了,想找个地方烤烤火,喝碗热汤,就顺著炊烟摸到你那儿去蹭饭呢!到时候,你可別嫌我吃得多啊!哈哈哈!”
看著老爹爽朗又坚定的笑容,彼得知道,这位技艺高超的铁匠,他的心和他的锤子一样,早已属於那永不停歇的流浪之路了。他只能苦笑著收下匕首,心里盘算著营地的铁匠问题,还得另想办法了。